那種笑容,像是一張被歲月風乾了的舊樹皮,每一道褶皺裡都藏著陰損和算計。
老李頭就那麼站在不遠處,手裡捏著江野的半本老皇歷,眼神渾濁,卻又透著一股子豺狼盯上獵物般的精光。
周遭的空氣,在14號廳的幻象崩碎後,本應回歸正常,但此刻,卻比剛才還要凝滯,還要冰冷。
那種冷,像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屍體防腐劑的膩味兒。
“老東西,把它還給我。”
江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輕輕將懷裡身體依舊冰冷,但呼吸已經恢復勻稱的沈離放下,讓她靠在小吃車的輪胎上,自己則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立刻衝過去,而是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老李頭沒說話,甚至連嘴角的笑容都沒有半分變化。
他的回應,是動作。
那隻乾枯得如同雞爪般的手,輕輕地帶著一種近乎於褻瀆的撫摸感,翻開了皇歷。
書頁在夜風中發出“嘩啦”的輕響,最終停在了印著“祭祀”二字的那一頁。
緊接著,最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老李頭的指尖,就那麼按在泛黃的紙張上,一滴兩滴濃稠得如同屍油般的黑色油脂,從他的指甲縫裡滲了出來,迅速浸透了脆弱的書頁。
那黑色所到之處,原本的朱砂紅字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最污穢的東西給玷污了。
“小心腳下!!”
一聲驚恐到變了調的尖叫,從江野的小吃車底下傳來。
賴皮張那顆骯髒的腦袋猛地鑽了出來,臉上再無半點血色,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江野的腳邊。
江野猛地低頭。
瞳孔驟然收縮!
地面上,那些剛剛從熱鍋裡潑出來還帶著余溫的花生油渣,此刻竟然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慘白色的冰晶!
這他媽的見鬼了!
滾燙的油,結了冰?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層詭異的冰晶正沿著地面,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順著他的鞋印,飛快地朝著他自己的靴底,以及身後沈離的腳下蔓延而來。
四周的溫度,像是坐著火箭一樣往下跌,空氣中的水汽被瞬間凍結,化作細小的冰棱,打在臉上,針扎似的疼。
就在江野準備後撤的瞬間,老李頭動了。
他手臂一揚,那本被黑油浸透了的老皇歷,在空中劃出一道沉悶的弧線,不偏不倚,正好朝著江野面前那口還未熄火的油鍋飛去!
“你他媽敢!”
江野目眥欲裂,那半本皇歷是他爺爺留下的唯一念想!
他想也沒想,身體本能地向前一撲,右手猛地伸出,試圖在半空中將皇歷攔截下來。
他的指尖堪堪觸碰到皇歷冰涼的封面,但還是晚了一步。
書本重重地砸進了油鍋。
沒有預想中熱油噴濺的“滋啦”聲,甚至沒有半點聲響。
那口鍋裡還剩下的小半鍋滾油,在接觸到那股詭異的黑色油脂後,像是被滴入了某種超強速凝劑的瀝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液態瞬間變成了黑色的膠狀的固體。
江野那隻伸出去的右手,就這麼被死死地封在了冰冷的鍋沿上!
一股無法形容的粘滯感和剝奪感,從手掌傳來,仿佛他的手不再屬於自己,而是成了這口怪鍋的一部分。
“縫合線”
身後,傳來沈離冰冷而虛弱的聲音。
江野回頭,只見沈離正掙扎著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死死地鎖定著老李頭的脖頸。
“他脖子右側,有一圈非常細微的手術縫合線,走線方式不是現代醫學的手法。他不是活人。”
沈離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柄摺疊起來的刀刃薄如蟬翼的手術刀。
她強撐著身體,挪到江野身邊,試圖用刀尖去劃開那層凝固的黑色油膜。
“噹!”
一聲脆響。
鋒利無比的手術刀刃,在接觸到油膜的瞬間,就像是碰到了鑽石,竟從中直接崩斷!
而就在刀刃斷裂的地方,那片光滑如鏡的黑色油膜之下,一張臉孔一閃而過——正是剛才被熱油炸得支離破碎的,趙夫人的臉!
“咯吱咯吱”
老李頭緩緩地以一個活人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動著自己的脖子,發出駭人的骨骼碎裂聲。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轉了過來,乾癟的手指抬起,指向了殯儀館後院的最深處。
那個方向,是焚屍爐。
幾乎在同一時間,江野感覺到自己被粘住的右手,溫度正被一股陰冷的吸力瘋狂抽走。
那股力量的源頭,就是鍋裡的黑油!
他的手臂皮膚迅速失去血色,浮現出一片片駭人的青紫色凍斑。
而遠處,那根高聳入夜空的巨大煙囪,在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後,竟在此刻,“呼”地一下,噴出了一股慘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濃煙。
老李頭咧開了嘴,無聲地笑了。
第242章生犀點火,廢棄焚屍爐的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