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這鬼天氣，真他媽想要老子的命。”
江野咬著牙，右手被那口黑漆漆的油鍋死死吸住，那股冷意不是冰塊的冷，是那種順著毛孔往骨髓裡鑽的陰毒。
他的手臂已經從小臂紅腫到了手肘，青紫色的凍斑像是一條條噁心的蜈蚣，正順著血管往上爬。
“大哥，撒手吧！再不撒手你這條膀子就廢了！”賴皮張縮在小吃車底下，帶著哭腔喊道。
“撒你媽的手！這鍋要是丟了，老子拿甚麼跟這幫髒東西玩？”
江野眼珠子瞪得通紅，那是疼的，也是急的。
他能感覺到，那層黑色的油膜底下，趙夫人那張被炸爛的臉正隔著油層對他冷笑。
那股粘滯感越來越強，彷彿有無數隻冰冷的小手，正隔著皮膚拽著他的筋膜往鍋底拉。
“肏，逼我是吧？”
江野心一橫，猛地低頭，牙齒對準舌尖狠狠一磕。
“噗——！”
一股帶著腥甜味兒的熱血噴薄而出，正中那層詭異的黑色油膜。
這舌尖血是人身上陽氣最盛的地方，尤其是江野這種常年跑夜市一身橫肉的壯小伙，那血噴在油面上，就像是燒紅的鐵條捅進了積雪裡。
“嘶——！”
一陣刺耳的排氣聲響起，原本堅不可摧的油膜在接觸到陽血的瞬間，竟然像是被燙傷的皮膚一樣迅速蜷縮軟化。
江野抓住這零點幾秒的機會，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悶吼，右臂青筋暴起，生生把那隻已經凍得快沒知覺的手從油層裡拔了出來。
皮肉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後院格外清晰，江野疼得眼角抽搐，卻沒停手，順勢一腳踹在爐灶上，雙手扣住鍋沿，借著那股還沒散掉的勁兒，猛地把整鍋黑油掀了出去！
“去你媽的，還給你！”
“嘩啦——！”
整鍋冷卻到一半黏糊得像瀝青一樣的“屍油”，劈頭蓋臉地全扣在了正緩緩逼近的老李頭身上。
老李頭那張乾癟的臉瞬間被黑油糊滿，那種粘稠的力量顯然對他也有效，他那原本就僵硬的動作變得更加遲緩，活像個掉進了膠水桶裡的木偶。
“老老李，你這，這又是何必呢”賴皮張看著被黑油淋透的老李頭，嚇得牙齒直打戰。
江野顧不上處理手上的凍傷，那手現在又疼又癢，估計得掉一層皮。
他反手拉開小吃車下面的一個隱蔽暗格，從裡面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黑疙瘩。
那是生犀，真正的野路子貨。
民間有說法，生犀不敢燒，燃之有異香，沾衣帶，人能與鬼通。
但江野手裡這塊是家傳的“野犀”，味兒不香，反而帶著股子讓人作嘔的腐臭。
“咔噠！”
防風打火機的火舌舔舐著生犀，一股淡綠色的濃煙瞬間冒了出來。
那煙味兒一散開，簡直比夏天化糞池炸了還衝。
但說來也怪，這煙一冒，原本圍在江野身邊那股子能把人凍僵的死氣，竟然像遇到了天敵一樣，潮水般退去。
半空中隱隱約約浮現出的趙夫人幻影，被這股刺鼻的臭味一熏，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嚎，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哎呦我去，江哥，你這燒的是屎嗎？”賴皮張被熏得乾嘔起來，但他也發現身子能動彈了，趕緊連滾帶爬地湊到江野身邊。
江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到了跟前，另一隻受傷的手指著老李頭的方向。
“賴皮張，你他媽到抵還瞞了我甚麼？這老東西怎麼會變成這副德行？”
賴皮張被江野那想殺人的眼神嚇得尿了褲子，一股騷味兒和生犀的臭味混在一起，簡直絕了。
“我說！我說！江哥你饒命啊！”賴皮張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哭喊道，“老李這混蛋他一直在偷殯儀館裡的長明燈油！他說那是黑市上的俏貨，一小瓶就能賣幾千塊那些油都是供奉給死人的，他倒賣出去，就用別的油摻進去補位。”
江野心頭一震：“剛才熄掉的那盞長明燈，也是他動過手腳的？”
“那是主燈啊！是整個殯儀館陰陽路的‘壓艙石’！”賴皮張絕望地指著後院深處，“那燈一滅，這地方的規矩就亂了後院那些剛拉過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貨’，現在都沒了指引，它們它們都要出來找地方待著了！”
“貨？”江野抬頭望去。
殯儀館後院的最深處，那几排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平房，就是焚屍間。
“咚——咚——咚——！”
原本死寂的夜空下，突然響起了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
那聲音不像是風吹的，倒像是有無數隻拳頭，正從那些廢舊焚屍爐的鐵皮內側，瘋狂地拍打著爐門。
江野敏銳地注意到，地面上那些原本朝著他蔓延的冰晶路徑，此刻竟然詭異地轉了個彎，全數朝著焚屍爐的方向匯聚而去。
“壞了。”江野低聲罵了一句，“趙夫人那個瘋娘們，想藉著焚屍爐裡的殘留餘火還陽！”
“還陽？那不是變僵屍了？”賴皮張嚇得腿肚子轉筋。
“比僵屍更難纏，那是‘火煞’。”江野吐掉口子殘留的血沫子，一把推開賴皮張，“沈法醫還在車後面，你看好她，要是她少了一根汗毛，老子把你塞進去火化了！”
說完，江野兩手握住小吃車的推柄，雙臂肌肉隆起。
“江哥！你幹嘛去？”
“幹嘛？去收攤！”
江野低吼一聲，推著那輛幾百斤重的小吃車，在那層淡綠色煙霧的包裹下，像一頭發瘋的公牛，咆哮著衝向了那排陰森的焚屍爐。
輪胎在結冰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火星子四濺。
等他衝到焚屍爐門口時，眼前的一幕讓他眼眶差點裂開。
原本生鏽的爐門上，竟然歪歪斜斜地掛著一串東西。
那是一串用沈離失蹤的警用證件還有幾張沾血的手術墊紙編成的“路引”。
“嘿嘿嘿”
一串刺耳的笑聲從上方傳來。
江野猛地仰頭，只見老李頭那被黑油糊住的身影，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爬上了焚屍間的房頂。
他手裡拎著一個鏽跡斑斑的塑料桶，正往下傾倒著什麼。
“嘩——！”
一股濃稠鮮紅帶著刺鼻鐵鏽味的液體噴湧而下。
是新鮮的人血。
那些血澆在爐門上，那沉悶的撞擊聲瞬間變成了淒厲的抓撓聲，彷彿裡面的東西聞到了開飯的信號。
“你他媽找死！”江野目眥欲裂，一把拉開了小吃車側面的鼓風機開關。
“呼——呼——！”
改裝過的強力鼓風機開始瘋狂運轉，江野死死盯著那扇正被撞得不斷變形的爐門，手心全是汗，他頭也不回地吼道：“沈離，要是你還能聽見，就給我躲遠點，老子今天要把這地方給掀了！”
第243章熱風對流，炸裂吧！焚屍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