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活下來了。”
江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股子不加掩飾的狠厲。
他咧開嘴,滿是油污和血跡的臉上,那口白牙顯得格外滲人。
“哐當!”
門外,保安王大柱手裡的保溫杯應聲落地。
滾燙的茶水潑灑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升騰起一團白色的水汽,像是驚魂未定的人吐出的最後一口氣。
天,亮了。
但這晨曦非但沒有帶來任何溫暖,反而像一層稀薄的灰紗,將殯儀館籠罩在一種介於陰陽之間的詭異色調裡。
王大柱的臉色比地上的大理石還白,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話。
他眼睜睜地看著三個活人,就像是幻燈片投影一樣,“啪”的一下,憑空出現在了鎖得好好的玻璃大門內側。
這場面,比他值夜班三十年來聽過的所有鬼故事加起來都他媽的離譜。
他顫抖著舉起手裡那支大功率的強光手電筒,明黃色的光柱像一把實質的利劍,猛地刺向玻璃門後的江野三人。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王大柱的聲音帶著哭腔。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本應筆直射入的光束,在穿透玻璃門的瞬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和折射!
光線不再是凝聚的一束,而是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以一種極不科學的方式向四周瀰漫開來,光暈的邊緣還泛著一圈淡淡的如同血絲般的紅芒。
江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剛才那點活下來的慶幸,瞬間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不對勁!
在強光的照射下,他面前那扇看似正常的鋼化玻璃門,顯現出了它真實的樣貌。
那根本不是玻璃!
那是一層一層緊緊繃在門框上巨大而完整的人皮!
皮膜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透明狀,晨曦的微光和手電的強光交織在一起,讓皮下的組織結構若隱若現。
無數纖細如髮絲的毛細血管,像一張猩紅色的蛛網,密密麻麻地遍佈其上。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毛細血管的末端,正像活物一樣,貪婪地吸附在冰冷的金屬門框上,汲取著因溫差而凝結出的細密水珠。
“滋滋”
那是水分被吸收時發出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
“別開門!”
眼看著王大柱哆哆嗦嗦地摸出鑰匙,準備打開大門,江野一聲爆喝,整個人像豹子一樣撲了過去,一把將臉貼在了那層詭異的“門”上,朝著外面的保安瘋狂搖手。
“退後!離這門遠點!”
他的臉頰一接觸到那層膜,一股預料之外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
不是玻璃的冰冷堅硬,而是一種溫熱的帶著濕滑黏膩感的觸感,仿佛貼在了一塊巨大活物的眼角膜上。
更恐怖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層薄薄的皮膜之下,有著規律的微弱的脈搏在跳動。
咚咚咚
那跳動的頻率,陰沉而緩慢,與他自己的心跳聲重疊,攪得他胸口一陣發悶。
“這東西還活著。”沈離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江野身旁,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沒有去觸碰那層皮,而是蹲下身,以一種法醫解剖般的精準視角,審視著皮膜上那些看似雜亂的褶皺和紋理。
“江野,你看這些紋路。”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隔空劃出一道道軌跡,“這裡的主幹紋路,對應的是殯儀館的主通道。這幾條分散的支線,通向的是一號二號三號告別廳這不是隨機生成的褶皺,這是一張地圖!”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順著沈離的指引,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張巨大的人皮地圖上。
那上面的紋路,果然與殯儀館地下一層冷庫的平面佈局圖,有著驚人的重合度!
每一個區域的劃分,每一條走廊的走向,都以一種扭曲而寫實的方式,烙印在這張皮上。
而最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是在那張“地圖”的右下角,代表著“第四存放區”的位置。
那裡的所有紋路都糾結扭曲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張模糊但極具辨識度的人臉!
那張臉,五官擠壓變形,嘴巴大張著,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是老李頭!
“影子江哥,影子!”
賴皮張驚恐到變調的尖叫聲,像一根冰錐刺進了江野的耳膜。
江野和沈離猛地回頭,順著賴皮張顫抖的手指看去。
晨曦的陽光從他們身後的大廳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將兩道清晰的人影投射在他們面前的地面上。
一道是江野的,另一道是沈離的。
第三道影子,本該屬於賴皮張的影子,不見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在他腳下,有一道淡淡的如同烙鐵燙出來的印記。
那是一截斷裂的麻繩印子。
江野的腦子“嗡”的一聲,一個瘋狂而惡毒的念頭徹底炸開。
老李頭那老雜碎他根本沒被炸死!
那場驚天動地的電流過載,那撕裂一切的白熾光,非但沒能消滅他,反而成了他完成某種儀式的最後一步!
他用自己的皮封住了門,將整個殯儀館變成了祭壇,用他們三個活人的陽氣和那場狂暴的電能做引,完成了“換命”!
他用賴皮張的“命”,換了他自己的“生”!
“我操你媽的!”
江野雙目赤紅,一股狂暴的殺意從心底噴湧而出。
他不再理會門外嚇傻的保安,轉身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強光手電筒,蠻橫地推開旁邊值班室的側窗,翻身就跳了進去。
監控室!
屋內,一排排的監控屏幕正發出幽幽的藍光。
但所有的屏幕上,無論是哪個攝像頭的畫面,無論是大廳走廊還是停車場,此刻都顯示著同一個死寂的場景。
畫面中,通往地下冷庫的那扇厚重鐵門,正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在一片死寂中,緩緩地自動地向內打開。
門後,是深不見底的純粹的黑暗,像一張怪獸的巨口。
江野緊握著手電筒,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回頭看了一眼跟進來的沈離和面無人色的賴皮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走,去地下會會他。”
第248章乾冰與熱油,封閉冷庫的溫差炸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