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的那條走廊，像是一頭巨獸被活生生剖開的食道，陰冷潮濕，還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福爾馬林和腐朽氣息。
江野走在最前面，手裡那支從保安王大柱那“借”來的強光手電筒，成了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光柱所及之處，牆壁上老舊的白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帶著詭異藍白色澤的冰霜。
“咔咔嚓”
冰晶凝結的聲音細碎而密集，像是無數只細小的蟲子在啃噬著水泥牆壁。
空氣不再是單純的冷，而是一種稀薄的帶有侵略性的“鋒利”。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一把碎玻璃，從鼻腔一路割到肺葉深處，帶著刺骨的涼意。
跟在後面的賴皮張，嘴唇已經凍得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他感覺自己的肺正變成一個破風箱，無論多麼用力地吸氣，都只能吸進來一丁點稀薄的氧氣，胸口憋悶得像壓著一塊巨石。
“江江哥我我喘不上氣”他的聲音細若蚊吶，每說一個字，口中都會噴出一團濃重的白霧，久久不散，仿佛凝固在了空氣裡。
“閉嘴，省點力氣。”江野頭也不回，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當然知道怎麼回事。
極致的低溫正在瘋狂地擠壓著空氣，氧氣含量在急劇下降。
再這麼走下去，不用那老雜碎動手，他們三個就得先活活憋死在這條鬼走廊裡。
手電的光束晃動，掃過一扇標著“物資間”的鐵皮門。
江野停下腳步，沒有絲毫猶豫，抬腳就是一記兇狠的猛踹。
“砰！”
門鎖應聲而斷。
物資間裡堆滿了雜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防腐劑混合著灰塵的味道。
江野像一頭在垃圾堆裡覓食的餓狼，目光如炬，迅速掃過貨架。
他的視線最終鎖定在角落裡的兩個半人高的藍色塑膠桶，和旁邊一罐不起眼的鐵皮桶上。
藍色桶身上印著骷髏頭的警告標誌，寫著“固體二氧化碳，嚴禁密閉空間使用”。
是乾冰，清理某些特殊遺體時用來急速冷凍防止腐敗的。
而那鐵皮桶，標籤已經模糊不清，但江野擰開蓋子，用手指蘸了一點，觸感油膩順滑——甘油，用來給遺體皮膚保濕維持表皮彈性的。
“媽的，活人的東西不準備，伺候死人的玩意兒倒挺齊全。”江野低聲咒罵了一句，對著身後兩人命令道：“過來！把衣服脫了！”
“啊？”賴皮張一臉懵逼。
“脫你媽的褲衩啊！外套！把手臉露出來！”江野沒好氣地吼道。
他擰開甘油桶，也不管乾不乾淨，直接倒了滿滿一手，然後像抹豬油一樣，粗暴地糊在自己的臉上脖頸和手背上。
冰冷的甘油接觸到皮膚，形成一層黏膩的保護膜，瞬間隔絕了那種針扎似的寒氣。
“抹上！這玩意兒能鎖住體表水分，讓皮膚和冷空氣之間有個緩衝，不容易凍傷。”他把桶扔給沈離。
沈離沒有多問，學著他的樣子，將甘油均勻地塗抹在裸露的皮膚上。
她動作細緻，連耳廓都沒放過。
賴皮張見狀，也趕緊有樣學樣，哆哆嗦嗦地給自己抹了一層。
做完這一切，江野扛起那兩大桶沉甸甸的乾冰，另一隻手拎起一把遺落在地上的消防斧，對他們點了點下巴。
“走。”
走廊的盡頭，便是那扇通往第四存放區的厚重鉛門。
還隔著十幾米，一股幾乎能將人靈魂凍結的寒氣便撲面而來。
門的表面，已經完全被一層厚達數寸的冰坨所覆蓋，原本金屬的門把手，此刻變成了一根猙獰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冰柱。
冰層之下，似乎還有暗紅色的紋路在緩慢流淌，像是被凍結的血管。
“我靠”賴皮張剛想說話，嘴巴一張，舌頭就感覺快要和牙齒凍在一起了。
江野把乾冰桶放下，從自己的腰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型瓦斯噴燈，又摸出一瓶二鍋頭。
他擰開酒瓶，將高度數的白酒澆在冰封的門鎖上，隨即點燃了噴燈。
“嗤——！”
明黃色的火焰噴湧而出，舔舐在浸滿了酒精的冰層上。
酒精助燃，火焰的溫度驟然升高，發出“噼啪”的爆響。
冰層在極致的高溫下迅速融化氣化，冒出滾滾白煙。
但底下的金屬門鎖，卻在這種極熱與極寒的交替衝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啦嘣！”
一聲清脆的崩裂聲響起，那是金屬達到脆性臨界點的聲音。
“給老子開！”
江野抓住機會，收起噴燈，掄圓了就是一記穿心腳，正中門鎖的位置！
“轟——！”
大門應聲向內敞開。
一股比走廊裡濃烈百倍的陰風從門內狂湧而出，那股風陰寒刺骨，帶著濃郁的屍臭和血腥味，瞬間就將江野手中的瓦斯噴燈餘焰吹成了一縷幽幽的鬼火般的慘藍色。
門後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煉獄。
一排排高大的金屬停屍架，如同鋼鐵叢林，整齊地排列著。
每一個架子上，都靜靜地躺著一具用白布覆蓋的“東西”。
然而，就在大門被踹開的瞬間，這份死寂被徹底打破。
“簌簌簌簌簌”
所有的屍體，上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像是接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開始在鐵架上劇烈地抖動痙攣起來！
白布之下，一個個人形的輪廓瘋狂地扭曲掙扎，仿佛有無數條活魚被扔上了滾燙的鐵板。
江野對這駭人的一幕視若無睹，他猩紅的雙眼掃過整個冷庫，最終鎖定在場地中央那個用來排放血水和消毒液的廢水槽。
他一聲不吭，用消防斧砍開兩桶乾冰的塑膠蓋，雙臂肌肉墳起，將兩大桶近百公斤的固體乾冰，以一種洩憤般的姿態，一股腦地全部傾倒進了那個不大的廢水槽裡！
緊接著，他從身後一直背著的那個在小吃車上常用的保溫桶裡，猛地拎出一鍋早已預熱好的還在“滋啦”作響的滾燙食油！
“老狗逼，出來見客！”
江野怒吼著，將整鍋沸油，盡數潑進了滿是乾冰的廢水槽！
“轟——！！！！！”
乾冰遇到滾油，零下七十多度的極寒與接近兩百度的滾燙瞬間碰撞！
物理定律在這一刻展現了它最狂暴的一面！
海嘯般的白色濃煙，夾雜著辛辣刺鼻的油脂氣味，如火山噴發般轟然炸開！
那濃煙的量是如此之巨大，幾乎在兩秒鐘內就徹底吞噬了整個數百平米的冷庫，能見度瞬間降為零！
濃煙中，那些抖動的屍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僵，隨後紛紛癱軟下去。
一片死寂。
就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密煙霧中，一個尖銳乾澀，如同兩片臘肉相互摩擦的聲音，從最深處的停屍架下方傳了出來。
“你找死”
第249章生石灰沸騰，第四存放區的徹底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