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是從九幽地府裡硬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刮骨的陰寒。
“你找死”
話音未落,濃煙之中,一道比周遭煙霧更加凝實更加漆黑的影子,如同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猛地朝著聲音來源的反方向——也就是江野三人的位置——撲了過來!
那不是實體,而是一團由純粹的怨念和陰氣凝聚而成的煙狀靈體。
正是趙夫人的魂魄!
此刻的她,早已沒有了半分生前的溫婉,整張臉在黑煙中扭曲拉長,五官融化成一團,只剩下兩個空洞的散發著猩紅光芒的眼窩,死死地鎖定著江野!
“媽的,又是你這老娘們!”
江野不退反進,一個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趙夫人靈體那記致命的撲殺。
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流擦著他的耳廓刮過,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塊零下幾十度的冰坨子貼著皮膚劃了一下,瞬間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沈離,賴皮張,捂住口鼻,貼著牆走!別他媽走散了!”江野一邊低吼,一邊揮舞著手裡的消防斧,憑感覺胡亂劈砍,試圖逼退那團如影隨形的黑煙。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斧刃穿過黑煙,沒有任何實質的觸感,就像是劈砍在空氣裡。
而趙夫人的靈體卻像一塊聞到血腥味的牛皮糖,死死地黏上了他,尖銳的鬼嘯聲不斷衝擊著他的耳膜。
“江哥救救我”
煙霧的另一頭,傳來賴皮張斷斷續續的呼救。
江野眼角的余光瞥見,濃煙被攪動,賴皮張那模糊的身影正被另一股稍淡的黑煙纏住,整個人被拖得雙腳離地,向著冷庫深處飄去。
“我操!”
江野心頭一緊,正要不顧一切地衝過去,一道清冷的聲音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穩住了他的陣腳。
“江野,上面!”
是沈離!
江野猛地抬頭,強光手電的光柱穿透層層濃霧,艱難地照向了天花板。
只見冷庫的天花板上,佈滿了如同蛛網般錯綜複雜的金屬管道。
其中一組最粗壯的管道,表面結著厚厚的白霜,正有規律地輕微震動著,發出“嗡嗡”的低鳴。
那是維持整個冷庫極低溫的液氮循環管線!
而就在這片管線網絡的最中央,所有管道的交匯處,一具乾癟得如同風乾臘肉般的殘軀,正像一隻巨大的黑色蜘蛛,四肢反關節地扒在那裡!
正是老李頭的真身!
他的身體已經縮水到了極點,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黑褐色,緊緊地繃在骨架上,看上去就像一具被熏烤了幾十年的臘屍。
一根根細小的半透明的肉芽,從他的後背延伸出來,如同植物的根須,深深地扎進了液氮管道的閥門和接縫處。
他竟是靠著汲取液氮的極寒能量,來維持這具殘軀不腐,並為自己提供源源不斷的陰氣!
此刻,他正費力地伸出乾枯的爪子,試圖從身旁的一團蠕動的陰影中,抓取什麼東西。
江野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那團陰影,分明就是一張人皮!
那張之前封住殯儀館大門的屬於老李頭自己的皮!
他想把皮重新穿回身上!
“你個老雜碎,還想還陽?”江野看得目眥欲裂。
“他的要害是那些管道!”沈離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急促但條理清晰,“那是他的‘維生裝置’!只要破壞了管道的循環,他的能量供給就會中斷!”
說話間,沈離的身影動了。
她像一隻矯健的狸貓,幾個起落,竟順著一排高大的停屍架,悄無聲息地攀爬了上去!
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閃著寒光的手術刀,那是在物資間裡順手揣進兜裡的。
“小姑娘,找死!”
天花板上的老李頭顯然也發現了沈離的意圖,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那聲音直接在兩人腦中響起。
守在江野身邊的趙夫人靈體,立刻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朝著正在攀爬的沈離激射而去!
“你的對手是我!”
江野怒吼一聲,不再保留,從腰包裡摸出兩塊用油紙包得緊緊的東西,猛地扯開!
是生石灰!
他那輛破小吃車上,總會備著幾包生石灰,下雨天用來吸潮,防止麵粉和調料結塊。
沒想到,今天卻成了救命的玩意兒!
“給老子滾開!”
江野抓起一把粉末狀的生石灰,想也不想,就朝著趙夫人的靈體劈頭蓋臉地撒了過去!
“滋啦——!”
一聲仿佛熱油潑進雪地裡的爆響。
純陽燥熱的生石灰粉末,與至陰至寒的靈體甫一接觸,立刻爆發出劇烈的反應!
趙夫人的靈體就像是被潑了強酸,黑煙劇烈地翻滾沸騰,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
黑煙的形態再也無法維持,被石灰粉沾染的部分,如同被點燃的報紙,迅速消融潰散,化作一縷縷青煙,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趁此機會,沈離已經成功登頂!
她站在停屍架的頂端,身體緊貼著冰冷的液氮管道,手中的手術刀沒有絲毫猶豫,對著管道閥門上一個連接出來的細如髮絲的傳感器線路,精準地一刀劃下!
“啪!”
一簇細小的電火花閃過。
控制液氮循環的智能傳感器,被切斷了!
系統的自我保護機制瞬間觸發,為了防止壓力過載,所有的洩壓閥門在一瞬間全部洞開!
“嗤——!!!!!”
海嘯般的液氮,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數十個洩壓口瘋狂噴湧而出!
零下196攝氏度的液體,瞬間氣化,化作滾滾白霧,將整個天花板徹底吞噬!
“啊——!!!”
老李頭發出痛苦到極點的咆哮。
他的“根須”在超低溫的衝擊下,紛紛斷裂。
冷庫的牆壁和地板,在這種極端的溫差變化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嘣”脆響,一道道猙獰的裂紋,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開來!
“幹得好!”
江野見狀,心中狂喜。
他沒有絲毫停歇,將剩下的兩大包生石灰全部撕開,瘋狂地灑向地面那些被液氮凍得酥脆的裂縫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翻了那個還在不斷冒著白煙的廢水槽!
“嘩啦——!”
廢水槽中,那些與乾冰混合後溫度依然高得嚇人的滾燙熱油,混合著融化的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沿著地面上的裂縫,向著整個冷庫蔓延而去!
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滾燙的油水,遇到了鋪滿裂縫的生石灰!
“轟——!!!!!!”
這一次,不是煙霧爆炸,而是真真正正的化學爆炸!
生石灰遇水,劇烈放熱!
數百公斤的生石灰在瞬間釋放出的恐怖高溫,將油水混合物直接煮沸!
高溫高鹼性的白色蒸汽,如同引爆了一顆炸彈,在密閉的冷庫空間內轟然炸開!
這股由純粹的化學反應催生出的“陽火”,對於陰濕的靈體和老李頭那樣的邪物來說,簡直就是毀滅性的天災!
“不——!!!”
天花板上,傳來老李頭最後一聲絕望而不甘的咒罵。
他的臘肉殘軀,從天花板上直挺挺地掉了下來,“噗通”一聲,正好砸進了地面上一片由滾燙的石灰水和熱油混合而成的沸騰泥潭之中。
“滋啦啦啦——”
那聲音,比把一整塊凍肉扔進油鍋還要響亮百倍!
老李頭那具被液氮凍得僵硬的軀幹,在沸騰的強鹼石灰水裡,如同遇熱的蠟像,迅速地軟化起泡消解
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詛咒都沒能再發出來,整具身體就在那片白色的沸騰中,徹底化為了一灘冒著黑煙的惡臭的膿水。
一切,都結束了。
濃煙和蒸汽漸漸散去。
江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沈離從停屍架上輕巧地跳下,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鎮定。
江野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地面上那灘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黑水。
在黑水的中央,有一個被黑油浸透了的方方正正的東西,靜靜地躺在那裡。
他走上前,用消防斧的斧柄將那東西從滾燙的黑水裡撥弄出來。
是一本書。
一本被油浸透頁腳都已經腐爛的殘缺老皇曆。
江野鬼使神差地,彎腰將它撿了起來,翻開。
書頁粘膩,字跡模糊,但當他翻到最後一頁時,整個人卻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
不,不對。
上面有一副用炭筆畫出來的極其寫實的素描像。
畫中,一個穿著圍裙滿臉疲憊卻眼神兇悍的年輕男人,正站在一輛亮著燈的小吃車前,低頭點著一根煙。
那張臉,赫然就是江野自己。
第250章血墨滲透,滑入焚化爐的指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