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江南府衙后院静得连虫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漕运的书房里,灯火如豆。他满头大汗,在屋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桌上堆着一叠叠书信和几本厚重的账册。
“完了,全完了……”江漕运颤抖着手,拿起一封信想要往火盆里扔,手却抖得怎么也对不准火口,“那帮废物!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裴云州这么快就找到了那个老窝?”
书房角落里,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汉站了起来,阴恻恻地说道:“江大人,火烧眉毛了才想起来后悔?裴云州的水师把运河封得死死的,咱们现在是有家难回,有船难开。”
“刀疤脸!你还敢说!”江漕运猛地回头,指着刀疤脸骂道,“要不是你下毒那个环节出了岔子,留下个活口李船工,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让你把这些信都烧了,那些账本也赶紧处理掉!只要没证据,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我是朝廷命官!”
刀疤脸冷哼一声,虽然心里不服气,但还是走上前,抓起一把信纸塞进了火盆。
“大人,烧了信也没用。”刀疤脸盯着火苗,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那个李船工还没死呢,只要他开口,咱们的勾当就全露馅了。依我看,咱们现在手里还有些银子,不如花点钱找条路子,先逃出江南再说。”
“逃?往哪儿逃!”江漕运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漕运的船都在裴云州手里扣着,陆路上到处都是盘查的海捕文书。我现在这身官服,就是个靶子。”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谁?”江漕运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镇纸,“是不是裴云州的人?”
“大人,是我。”一个心腹小厮推门进来,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咱们府邸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多卖馄饨的、算命的。我看那身形,根本不像做生意的,倒像是水师便衣!咱们被监视了!”
“什么?!”江漕运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江大人,这么晚了还在‘办公’呢?这火盆烧得挺旺啊。”
裴云州一身戎装,大步跨进书房,身后跟着面沉似水的沈晚,还有一队持刀的大理寺差役。
“裴……裴大人……”江漕运强撑着站起来,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您这是干什么?深夜闯入朝廷命官的内宅,这……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沈晚冷笑一声,走上前,用火钳拨开火盆里还没烧尽的一角信纸,“江大人,您急着销毁这些与海盗往来的书信,这就是您的规矩吗?”
江漕运眼神一慌,连忙摆手:“误会!这是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些废旧纸张占地方,打算清理一下……”
“清理?那这上面的‘曼陀罗’三个字,也是废旧纸张吗?”苏墨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药铺单据,直接怼到了江漕运的脸上,“江大人,您这手下刀疤脸半个月前在‘百草堂’买迷药的凭证,可是有着您漕运大人的私人印章做保啊!这怎么解释?”
江漕运一看那张单据,腿肚子瞬间就软了。
“这……这是他私自盗用的印章!我根本不知道!”江漕运指着躲在后面的刀疤脸吼道,“是不是?你说话啊!”
刀疤脸看了看四周围上来的差役,又看了看裴云州腰间的刀,咬了咬牙,突然笑道:“江大人,您这就没意思了。钱分的时候您笑得合不拢嘴,事儿发了就让我一个人顶缸?我告诉你们,毒是江大人让我下的!他说船工们发现了箱子里的兵器,要是闹起来大家都得死,让我在饭里下了曼陀罗,等他们昏死过去了再凿船!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你血口喷人!”江漕运气急败坏地扑向刀疤脸,“我要杀了你!”
“带下去!”裴云州一声令下,两名差役如狼似虎地将刀疤脸拖了出去。
江漕运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沈晚蹲下身子,平视着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江大人,人证物证俱在。海盗那边的账本我们已经拿到了,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们怎么分赃、怎么运兵器。还有那些死去的船工,他们的骨头里都还留着曼陀罗的毒素。你所谓的‘意外沉船’,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不……我是为了漕运啊!”江漕运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那点俸禄够干什么?上面的官员要打点,下面的人要吃饭!我只是想赚点外快,我没想杀人啊……是那些船工自己多事!非要看那个箱子……”
“多事?”沈晚站起身,眼中满是厌恶,“他们身为船工,维护朝廷的粮食,发现违禁品举报是本分。到了你嘴里,却成了该死的理由?”
裴云州走上前,将一把从海盗据点搜出的神臂弩扔在江漕运面前:“这种违禁兵器,一旦流入民间,不知要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你为了那点银子,不仅出卖了朝廷,还出卖了自己的良心,甚至不惜屠杀十几条人命。江漕运,你还有脸谈‘为了漕运’?”
江漕运看着那把冷冰冰的弩箭,终于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全完了。
“带走。”裴云州一挥衣袖,“即刻封锁消息,把他在漕运衙门的所有同党,全部抓起来!一网打尽!”
差役们应声而上,给江漕运套上枷锁,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裴云州转头看向沈晚,叹了口气:“这江南的水,总算是清了一半了。不过……”
“不过什么?”沈晚问道。
“那海盗头目还在逃,而且据刀疤脸供述,这批兵器只是冰山一角。”裴云州看着窗外的夜色,“江漕运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鱼。”
“不管多大的鱼,只要露了头,我就让他浮上来。”沈晚整理了一下袖口,“李船工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妥当了,李船工正在画那个海盗头目的画像。”裴云州说道,“我也下了死命令,水师封锁了运河上下游,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沈晚点了点头:“很好。现在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走私、毒杀、沉船,每一条都够江漕运死十次。接下来,就是要把那个漏网之鱼也给抓回来,彻底断了这条祸害朝廷的根。”
两人走出书房,外面的天际微微泛白。
“师父,你看!”苏墨指着远处河面上亮起的点点灯火,“那是水师的巡逻船。这运河,以后可就清净了。”
沈晚望着那片灯火,嘴角微微上扬。是啊,黑夜终将过去,真相就像这黎明,迟早会普照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