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巴——！”
那聲脆響，像是誰在深夜裡掰斷了一截凍僵的死人指骨，聽得人後腦勺直冒涼氣。
顧德全胸口那條黑得發紫的縫合線徹底崩了，不是一根，是整排齊刷刷地炸開。
那皮肉外翻的樣子，不像是傷口，倒像是一張橫著長在胸口上的血盆大口。
“咿呀——！！！”
一聲尖銳到能把玻璃震碎的啼哭猛地炸響，緊接著，一隻青紫色的還帶著黏糊糊液體的嬰兒腦袋從那傷口裡硬生生擠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密密麻麻，像是熟透了的石榴擠爆了皮，十幾個還沒發育完全的嬰靈，瞪著那雙只有眼白沒有瞳孔的死魚眼，死死盯著江野。
“我靠你奶奶的顧德全，你這老東西下輩子必下拔舌地獄啊！”江野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手心全是毛汗。
這哪是人？這簡直就是個裝滿了冤孽的人肉罐頭！
“江野，退後！這些是‘煞’級的，沒肉身，全是怨氣結的！”沈離冷清的嗓音都帶了一絲顫抖，她手裡的斷刀橫在胸前，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退？退個屁！這手術室就這麼大點地方，退到天上去？”
江野罵罵咧咧地往前踏了一步，眼神一橫，瞅準了旁邊那個重型手術無影燈。
那玩意兒是不鏽鋼架子，重得跟秤砣似的。
他兩隻手死死攥住燈杆，全身的肌肉像擰麻花一樣繃緊，額頭青筋暴起。
“給我——滾一邊去！”
他一聲暴喝，腰部發力，把那幾百斤重的無影燈當成個大號蒼蠅拍，掄圓了半圈，對著正要朝沈離脖子上撲的兩隻嬰靈就拍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的重擊，金屬燈罩狠狠砸在牆上，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和四濺的火花，那兩隻倒霉的嬰靈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被燈罩拍進了牆壁的瓷磚缝裡，化成一攤黑漆漆的腥臭粘液。
“沈離，接應大飛！這幫小鬼怕光，雖然這燈不亮了，但金屬陽氣重，能擋一陣子！”江野喘著粗氣，感覺虎口都被震裂了，但他不敢停。
顧德全看著被拍成泥的嬰靈，臉上的肌肉瘋狂抽動，像是有無數條蛆在皮下鑽動：“江野我的作品你竟然敢壞我的作品！我要把你身上的每一寸皮都剝下來，縫成最精美的皮囊！”
“剝你大爺！老子這身皮厚，你那繡花針怕是扎不動！”
江野眼角餘光瞥到天花板上的管道。
他這人沒啥異能，但腦子轉得比抽油煙機還快。
剛才進來的時候他就聞到了，這屋子裡有一股子散不掉的福馬林味兒，那是防腐液的味道。
這幫嬰靈出來後，行動並不算快，反而像是在水裡游一樣，動作帶著一股子黏糊勁兒。
“媽的，這幫玩意兒是靠這屋裡的福馬林蒸汽動彈的！”江野一瞬間想通了。
福馬林陰氣重，又防腐，簡直是這幫死靈的最佳“營養液”。
他猛地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道是誰掉落的長柄手術剪，對著手術室上方那個嗡嗡作響的液壓泵，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高壓泵被捅穿的瞬間，裡面墨綠色的福馬林冷卻液像噴泉一樣“呲”地噴了出來，澆了江野一頭一臉。
“呸！真特麼苦！”
江野抹了一把眼，反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小吃車上帶出來的噴火槍。
這玩意兒本來是用來給生鐵板開鍋的，火力猛得能燒穿鐵皮。
“老子給你們這幫小鬼加點菜，來個‘爆火收汁’！”
江野按下開關，藍色的火焰龍頭猛地撞向了噴湧而出的福馬林霧氣。
“轟——！！！”
一聲巨響，整個手術室內的空氣像是被瞬間點燃了。
液態的防腐劑在高溫下瞬間汽化，混合著江野身上那股子熱騰騰的血氣，形成了一層帶著劇烈刺激性酸味的“陽火霧”。
“咿——呀——！！！”
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囂張跋扈的嬰靈一旦接觸到這層霧氣，身上那層青紫色的皮膚就像是遇到了濃硫酸，迅速乾癟收縮，發出“滋滋”的烤肉聲。
一縷縷焦黑的煙霧從它們身上冒出來，剛才還靈活得跟猴子似的嬰靈，現在全都縮在牆角，抖得跟篩糠一樣。
“你你這潑皮！你竟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顧德全氣得渾身發抖，他苦心經營的“嬰靈陣”就這麼被一罐液化氣和一桶防腐劑給破了。
“招數不在好，有用就行！老子擺攤賣燴面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墳頭摳泥巴呢！”江野嘿嘿一笑，眼底卻沒半分笑意。
因為他發現，顧德全這老東西不對勁了。
顧德全突然雙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直接抓進了堅硬的水泥地板裡，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既然陽間留不住，那就跟我一起下地府吧”顧德全的聲音變得沙啞而空洞，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一樣。
沈離臉色大變，猛地拽住江野的衣角：“江野！快走！他在獻祭這間屋子！他在強行打開陰影維度的入口！”
江野低頭一看，我靠，腳底下的地板竟然像水面一樣起伏起來，四周的白瓷磚牆壁迅速褪色發黑，最後變成了灰濛濛透著死氣的骨灰牆。
那種感覺，就像是整間屋子正在被一個看不見的巨人慢慢吞進肚子裡。
“沈法醫，這時候說走是不是晚了點？”江野看著門口的方向，那裡哪還有什麼門，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旋渦。
“地面在虛化！我們掉下去就沒命了！”沈離急聲道，她感覺自己的腳踝已經陷進了地板裡，那裡冰冷刺骨，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往下拽。
“想拽老子？門兒都沒有！”
江野一咬牙，從背後的包裡翻出一大袋生石灰。
這本來是他準備用來處理攤位周圍異味的，沒想到這時候成了救命稻草。
“都給我閃開！”
江野把一整袋生石灰全部撒在腳下。
這玩意兒遇水放熱，而這虛化的地面裡全是陰冷的死氣液化。
“滋啦——！”
白色的煙霧瞬間升騰，劇烈的化學反應產生的高溫，在這一片虛擬的“水波”中硬生生地燙出了一個直徑兩米的硬塊。
江野一把撈起大飛，另一隻手死死拽住沈離，強行把他們拉到了這塊暫時穩固的“固態安全區”上。
“咯吱咯吱”
四周傳來恐怖的咀嚼聲，像是整座建築正在被揉碎。
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旋渦，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地俯視著他們。
“江野我看錯你了你不是普通的攤主”顧德全的身影在旋渦中漸漸扭曲，最終化作一團黑煙。
“老子就是個賣飯的，是你丫的非要蹭飯不給錢！”
江野一邊罵，一邊迅速把登山繩的一頭死死扣在小吃車的輪轂上，另一頭在自己手腕上繞了幾圈。
“沈離，大飛，抓緊車架子！這要是掉下去了，咱們能不能回來全看這台車了！”
話音剛落，腳下那塊最後的固態地面也徹底崩裂。
“轟！！！”
一陣天旋地轉，三個人連同那台笨重的小吃車，在那股無法抗拒的吸力下，直接墜入了那片不見天日的灰色虛無中。
風在耳邊咆哮，那不是自然的風，而是死人的哭嚎。
江野死死攥著繩子，看著越來越遠的現實世界，嘴裡低聲嘀咕了一句：“媽的，這趟活兒要是拿不到報酬，老子回頭非把顧德全的祖墳刨了不可”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第257章萬家燈火，靈界荒原上的十米菜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