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呸！呸！”
江野一口吐出嘴裡的灰黑色的沙土，那沙子不是沙子，摸上去冰冷細膩，像是磨得極碎的骨灰。
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從地上撐起身子，入眼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黑色荒原。
天空中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死寂的像是電視雪花點一樣的灰色穹頂，散發著讓人心慌的微光。
“江野，你怎麼樣？”沈離清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她扶著小吃車的車身，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微微發紫。
“死不了”江野話剛出口，就愣住了。
他看到，在他們周圍，在這片荒原之上，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地站滿了人影。
那些人影個個面目模糊，身形虛幻，像是一幅幅沒擦乾淨的水墨畫，他們直挺挺地站著，一動不動，沒有眼珠的眼眶空洞地“望”著他們的方向。
那是一種跨越了生死的死寂，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
“這這他媽是捅了鬼窩了？”江野下意識地把沈離拉到自己身後，“這些是什麼玩意兒？”
“是殘魂。”沈離深吸了一口氣，卻劇烈地咳嗽起來，“這裡氧氣稀薄，靈壓極高。我們肉身進來，最多三分鐘，心臟就會因為超負荷而衰竭。”
她的專業判斷冷靜而殘酷。
江野也感覺到了，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子撕裂感，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樣。
“三分鐘？嘿”
江野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兒。
“媽的，老子一碗燴面都沒做完呢，想讓老子三分鐘死？閻王爺親自來了都得排隊！”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小吃車那冰冷的金屬捲簾門。
“嘩啦——！！！”
刺耳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顯得格外突兀。
江野手腳並用，像隻靈活的猴子一樣竄上車，一把擰開了那個特製的大口徑液化氣灶頭的閥門，不是擰開，是直接擰到了底，發出“咔咔”的超負荷悲鳴。
濃烈的液化氣混合著他身上那股子生人陽氣，像霧氣一樣噴湧而出。
他看都沒看，摸出打火石，對著灶眼，“啪”地一聲脆響。
“呼——轟！！！”
一道純橘紅色的火焰，不是藍色，不是黃色，而是像黃昏落日一樣溫暖的橘紅色火焰，沖天而起！
那火焰足足有兩米多高，像一根巨大的火炬，在灰濛濛的靈界荒原上，硬生生點亮了一片屬於人間的“萬家燈火”。
強烈的熱能和光亮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氣場，將四周那些試圖靠近的冰冷死氣強行排斥開去，形成了一個半徑十米的絕對領域
站在這片光亮裡，江野胸口的壓力驟然一輕，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呼還是這煙火氣養人啊。”他長出了一口氣，轉頭對著還在發愣的沈離喊道：“上來！還等著被凍成冰棍啊？”
沈離看著那團火焰，又看了看江野那張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臉，眼神複雜，但還是迅速爬上了車。
“有火也沒用，顧德全引我們進來，就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誰說沒用？”
江野嘿嘿一笑，從車廂最底層的隔板裡，抽出了一本被油污浸透邊角都磨爛了的老皇歷。
他捏住皇歷的兩端，雙臂肌肉猛地一繃，向兩側狠狠一拉！
“刺啦——”
那本薄薄的皇歷，竟然沒有被撕裂，它的紙頁像是傳說中的折疊屏一樣，被無限拉長，不斷延伸，紙頁翻飛間，發出“嘩啦啦”的古老聲響。
一米三米五米最終，化作一張足有十米長，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菜單！
菜單是老舊的黃紙黑字，但此刻，上面的字跡卻變成了刺目的鮮紅色，像是用血寫上去的一樣，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詭異的因果氣息。
【夜市陰陽界獨家菜單】
頭菜：【入殮面】——售價：陽壽三年。
主菜：【斷魂湯】——售價：至親羈絆一縷。
小吃：【往生串】——售價：此生至愛記憶一份。
每一道菜的後面，都對應著一份昂貴到離譜的“買命錢”。
“我操”江野看著自己搞出來的這玩意兒，自己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他媽比搶銀行還狠啊。”
就在這時，百米開外的灰霧劇烈翻滾起來。
一個巨大的令人作嘔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正是顧德全。
此刻的他，已經完全沒了人形，化作一個身高五米的畸形肉山。
無數張痛苦的人頭在他表皮之下翻滾哀嚎擠壓，那些人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是外面那些殘魂生前的模樣。
“江野歡迎來到我的藏品室。”
肉山的頂部，顧德全那張臉孔浮現出來，聲音像是幾百個人在同時說話，帶著沉重的回響，“這裡，是我幾十年來的‘傑作’。而你，將成為最完美的一個！”
話音剛落，整片荒原的死氣像是收到了指令，化作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颶風，從四面八方朝著小吃車的火源瘋狂擠壓而來。
那橘紅色的火焰被吹得獵獵作響，光罩範圍被一點點壓縮。
“想滅老子的火？你問過灶王爺了沒有！”
江野抄起旁邊一個巨大的不銹鋼漏勺，看都沒看，直接從旁邊的麻袋裡鏟了滿滿一勺金燦燦的黃豆，猛地倒進了灶上那口已經燒得滾燙的油鍋裡。
那些黃豆，每一顆都浸泡過三遍公雞血，在烈日下暴晒了七七四十九天，被江野稱作“開光黃金豆”。
“滋啦——！！！噼里啪啦！！！”
黃豆入鍋，爆裂聲宛如一萬響的連珠炮，在這死寂的靈界轟然炸響！
每一聲爆炸，都帶著一股至陽至剛的氣浪，狠狠地衝擊著那些圍攏過來的死氣。
那感覺，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裡扔了幾百顆深水炸彈。
黑色颶風被炸得節節敗退，火焰光罩再次穩固下來。
“老東西，吃飯了！”
江野手腳麻利，抄起一把麵條扔進鍋裡，沸水翻滾，白色的蒸汽帶著濃郁的麥香，在這片只有死亡氣息的荒原上，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僅僅半分鐘，一碗熱氣騰騰，只加了幾滴香油的“安魂麵”就出了鍋。
江野將滾燙的瓷碗放在出餐口。
一名離得最近的身形最為凝實的冤魂，本能地被那股食物的香氣吸引，他空洞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緩緩伸出虛幻的雙手，捧住了那碗麵。
就在此時，江野的雙眼猛地一眯，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從未有過的璀璨金光。
在他的視野裡，那個捧著麵碗的冤魂頭頂上，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了一行鮮紅的正在跳動的倒計時數字：
【壽命餘量：000143】
江野死死盯著那個數字，看著那冤魂低下頭，將臉埋進了碗裡。
第258章因果收割，精準屠戮死氣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