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安魂麵在靈界荒原的微光下，散發著一股子不合時宜的熱乎氣兒。
江野死死盯著那個正埋頭苦吃的冤魂，眼珠子動都不敢動一下。
那冤魂頭頂上的紅色數字原本像壞掉的跳表，“000143”忽閃忽閃的，透著股子隨時要斷氣的衰樣。
“吸溜——吸溜——”
刺耳的吃麵聲在死寂的荒原上傳得老遠。
隨著那口熱湯下肚，江野眼尖地發現，那冤魂原本虛幻得快透明的脖子，竟然生出了一絲灰白色的質地。
與此同時，那行數字瘋狂跳動，竟然直接卡死在了一個詭異的符號上：【：往生通道開啟前】。
“臥槽，成了！”江野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嘿嘿乾笑兩聲，那笑容在橘紅色的火光下顯得特別猙獰，“老子就說嘛，這世上哪有不愛吃熱麵的死鬼？只要胃口開了，這因果就算接上了。”
“江野，別傻樂了！快看左邊！”沈離清冷的喊聲猛地把他拽回現實。
地面劇烈震顫，像是有一頭幾萬噸的豬在地下打滾。
顧德全那座“肉山”形態的身軀挪動起來簡直是視覺污染，無數條肥碩得流膿的肉褶子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每一道褶子縫裡都塞滿了慘叫的人頭。
“江野你以為給他們餵食就能改變命運？”
顧德全的聲音像是由幾百個破風箱同時抽動產生的，震得江野耳朵嗡嗡作響。
那座肉山猛地甩出一條由十幾條大腿擰成的“肉鞭”，帶著一股子能把人熏死的屍臭，當頭就朝著小吃車砸了過來！
“媽的，這特麼得幾百斤的力氣？”江野暗罵一聲，身子一矮，靈活地鑽到了車架子下面。
“沈離，找地方躲好！老子要給這老雜毛放放血！”
江野不但沒退，反而順著那肉手橫掃的力道，一個野驢打滾竄了出去。
他的雙眼此時金光暴漲，【靈體壽命監視】在這種極端憤怒的情況下，竟然主動開啟了“弱點掃描”模式。
在他的視野裡，那座巨大的肉山不再是一坨爛肉，而是一堆瘋狂閃爍的數值。
大部分地方都是厚重的灰色，顯示著“不朽”或者“死寂”。
但在肉手腋下那幾個關鍵的關節連接處，竟然浮現出一抹深沉得快要滴出水的紫黑色。
那裡的數字簡直離譜：【999990000】，而且數字正在以一種抽風的速度瘋狂閃動，那是死氣運行的中樞，也是整個因果鏈條裡最脆弱的“負值結點”。
“找到了，你個老東西，裝得跟個坦克似的，原來膈肢窩裡長了個瘤子！”
江野獰笑著從背後的武裝帶裡抽出一紮鋼釺。
這些鋼釺平時是用來穿羊肉串的，但現在，每一根上面都浸透了他在老軍營裡搞來的九十度高純度烈酒，還纏了一層特製的引火棉。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全身的肌肉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一樣繃緊，腳底在焦黑的土層上一蹬，整個人像發砲彈一樣衝了上去。
“吃老子一記加特林火串！”
江野的手法極快，那是當年擺攤練出來的“盲穿”神技。
“嗖！嗖！嗖！”
三根鋼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地扎進了那片深紫色的死穴。
肉山的皮肉極厚，原本這種物理攻擊頂多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但那鋼釺入肉三分後，江野反手按下了手心裡的一個微型遙控器。
那是他從小吃車電子打火器上改裝下來的“野路子”裝備。
“啪嗒！”
微弱的電火花在死穴內部點燃了酒精。
“轟——！！！”
一股幽藍色的火焰順著傷口內部噴薄而出，像是往油鍋裡扔進了個大雷管。
顧德全發出一聲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慘烈嘶吼，整座肉山劇烈地抽搐起來，那些剛才還在瘋狂掙食的嬰靈被這股震盪甩得漫天飛舞。
“啊啊啊！！江野！我要把你碎屍萬段！我的死穴你怎麼可能看得到我的核心！”
“老子天天在街上盯著那幫缺斤短兩的販子，什麼貓膩看不出來？”江野呸了一聲，身子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坨砸下來的腐肉，“這叫職業病，懂不懂啊你個老變態！”
他發現，被那股“陽氣火焰”燒灼過的地方，那些翻滾的爛肉竟然停止了蠕動。
因果律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被江野主動賦予“燃燒”因果的部位，在靈界邏輯中已經徹底消失，無法再生。
這就是“因果收割”的霸道之處，老子說你得燒成灰，你就覺對（絕對）長不出新肉。
“江野！接住這個！”
沈離從車廂後方探出頭來，她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時寫滿了嚴峻。
她手裡攥著幾顆暗紅色的像是不規則鑽石一樣的晶體，那是剛才那些吃了麵的冤魂在消散前留下的“買命錢”。
“這些晶體裡含有極純的生氣平衡，快，把它們扔進爐子裡！我算過了，這爐子的熱值還差一點，只要加了這個，就能強行撬開兩界通道！”沈離一邊喊，一邊利用她那套醫學邏輯迅速判斷著戰場的能量流向。
江野一個迴旋踢踢開一隻撲上來的殘肢，順勢接住晶體。
“這玩意兒燙手不？”
“別廢話，快扔！”
江野也不含糊，一貓腰竄回小吃車，掀開爐蓋子，把那幾顆暗紅色晶體一股腦全倒了進去。
“滋——！！！”
原本橘紅色的火焰在接觸到晶體的瞬間，像是被注入了核動力，顏色從橘紅轉為淡藍，最後竟然化作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白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浪轟然炸開，連荒原上那層灰濛濛的死氣都被這股熱浪沖散了。
在小吃車正上方，原本空無一物的大廳廢墟虛影中，一道巨大的散發著金光的門戶輪廓緩緩勾勒出來。
那是通往陽間的路。
“門開了！沈離，快上車！”江野興奮地大吼。
但顧德全顯然不會就這麼放他們走。
那座肉山徹底瘋了，它意識到江野在偷取他的力量根基，無數條觸手猛地張開，不再攻擊江野，而是瘋狂地抓取周圍那些還沒排上隊吃麵的殘魂。
“既然不給我用，那就都成為我的一部分吧！”
顧德全張開那張橫跨整個胸腔的血盆大口，一口氣吞下了幾百個冤魂。
他身上的死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受傷的部位雖然不能再生，但其他地方卻長出了更為堅硬的黑色骨刺。
整片荒原開始崩潰，腳下的地面像是被巨獸咀嚼的餅乾，一片片碎裂。
“你奶奶的，跟我比吃相？”
江野看著那鍋還剩下大半桶的熱油，眼神裡閃過一抹狠戾。
他一把抄起鍋柄，整個人站在晃動不已的車頂上，像個瘋瘋癲癲的戰神。
“沈法醫，扶穩了，老子要給顧大師‘封口’了！”
江野雙手猛地一抖，那卷長達十米的皇歷菜單在他掌心急速旋轉，像是一道金色的盾牌。
他爆喝一聲，腰部發力，將那一鍋足以把厲鬼炸酥的滾油，對著顧德全那張大嘴直接潑了過去！
“顧師傅，你這張皮的保質期，老子今天說了算！”
江野死死盯著那團在空中翻滾的熱油，以及在視線中瘋狂閃動的代表著顧德全最後壽命的紅色血條。
那血條後面，突然跳出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散發著黑金色彩的古怪圖標。
那是
“我靠，這又是什麼么蛾子？”
第259章倒計時，顧師傅的保質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