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
小吃車的金屬車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像一具正在被緩緩壓入地下的棺材。
那數百隻從地底裂縫中伸出的慘白手臂，每一根都蘊含著來自深淵的陰冷拉力，死死扣住了車身的每一個角落。
車輪已經下陷了半尺，整輛車都在以一種讓人絕望的速度被拖向那無盡的黑暗。
“他媽的！想搶老子的飯碗？”
江野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眼底的血絲都快要繃斷了。
這輛破車是他全部的家當，是他還債的唯一指望，別說鬼，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動！
電光石火間，他沒有選擇逃離，反而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像炮彈一樣竄上了正在劇烈搖晃的車頂。
“砰！”
他重重落在車頂鐵皮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江野看都沒看腳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臂，右手一抖，那卷金光閃閃的皇歷菜單“嘩啦”一聲鋪展開來，被他用盡全力，“啪”地一聲，死死按在了身前的操作臺上！
“給老子開！”
他怒吼一聲，雙眼金光暴漲。
【靈體壽命監視】全力發動，視線穿透車身，將地底那些手臂的數據看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每一隻手臂的壽命餘量，都顯示著一個冰冷刺眼的數字：【000000】。
這些東西，根本就是死透了的殘骸，是憑藉著這片靈界荒原的死氣才能活動的傀儡！
“沈離！”江野頭也不回地爆喝，“乾冰！硃砂！往車底下倒！有多少給老子倒多少！”
沈離的反應快得驚人，她早就意識到物理攻擊無效，聽到江野的命令，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從勘察背囊裡拖出一個保溫箱和一大包粉末。
“呲啦——”
她擰開保溫箱的氣閥，一股濃郁的白色寒氣噴湧而出。
她一手抓起大塊的乾冰，另一隻手將紅得刺眼的硃砂粉末均勻地灑在上面，然後對準車底那些手臂最密集的地方，一股腦地全扔了下去！
極寒的乾冰接觸到地面的瞬間，立刻劇烈升華，吸走周圍一切熱量。
那股森然的白霧混合著硃砂的至陽粉塵，像活物一樣鑽進了地底的縫隙。
那些虛化的鬼手在接觸到這股混合氣體的瞬間，像是被潑了強酸的泡沫，表面迅速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緊接著，硃砂的陽氣在極低的溫度下被激發，產生了一種奇異的物理共振。
“咔嚓噼啪啪啦！”
一連串像是琉璃碎裂般的脆響響起，那數百隻堅韌無比的鬼手，竟在極寒與至陽的雙重衝擊下，從根部開始寸寸斷裂，化作了漫天飛舞的慘白色粉塵！
小吃車猛地一輕，從下陷的趨勢中解脫出來，重重地墩回了地面。
危機解除！
但江野的瘋狂才剛剛開始。
他站在車頂，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四周那成千上萬，因為懼怕顧德全而瑟瑟發抖的冤魂，深吸一口氣，運足了丹田氣，發出了一聲響徹整個荒原的咆哮：
“都他媽給老子聽好了！陽間夜市，現在開張！”
他一把抓起操作檯上的一把大號鐵勺，重重地敲擊著身前的鐵皮案板，發出“鐺！鐺！鐺！”的刺耳巨響，強行吸引了所有靈體的注意。
“老子不管你們生前是幹什麼的，死了有多大冤屈！今天，誰能說出顧德全這老雜毛的一條罪證，就能在老子這兒換一碗熱乎乎的安魂麵，優先投胎，不用排隊！”
“名額有限，先到先得！想加塞的，想插隊的，先問問老子手裡的勺子答不答應！”
這一番話粗俗霸道，卻像一道驚雷，劈醒了這群渾渾噩噩的冤魂。
“罪證我我知道”一個斷了半邊身子的中年男人靈體顫顫巍巍地飄了過來，“我我叫王勇，是城南拆遷工地的監工，是他是他為了騙保，故意弄塌了腳手架，把我活活砸死的！”
“好！”江野眼中精光一閃，“沈法醫，記下來！”
沈離心領神會，她抽出隨身攜帶的碳素筆，翻過那張金色的皇歷菜單，在那光滑如玉的背面，以法醫記錄的標準格式，飛快地寫下：【受害人：王勇。
地點：城南陽光工地3號樓。
死因：高空墜物，顱骨碎裂。
指控人：顧德全。】
就在她寫下最後一個字的瞬間，皇歷菜單正面，“安魂麵”那三個原本只是淡紅色的大字，猛地亮了一下，顏色變得更加鮮豔奪目。
“下一個！”江野鐵勺一指。
“我！我！”一個穿著校服的年輕女孩哭著飄上前，“我被他騙去做法事，他說能幫我考上大學，結果結果他把我”
“說重點！時間！地點！怎麼死的！”江野不耐煩地打斷，他沒時間聽這些悲慘故事，他要的是能釘死顧德全的鐵證。
“城西城西廢棄的電影院他把我獻祭給了一個陶罐”
“記下！”
沈離筆走如飛：【受害人：匿名女高中生。
地點：西城區紅星電影院三號廳。
死因：活體獻祭】
菜單上的紅光，又亮了一分！
“我我我！還有我！”
“我知道他把貪污的錢藏在哪了！”
“他殺了我全家！就埋在北山公墓那棵歪脖子柳樹下！”
一時間，群情激奮。
成千上萬的冤魂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瘋狂地湧向小吃車，爭先恐後地吐露著顧德全那樁樁件件令人髮指的罪行。
“安靜！都他媽給老子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江野拿著大勺維持秩序，那架勢，比陽間最火爆的網紅小吃攤還要囂張，“誰敢插隊，老子讓他魂飛魄散！”
“吼——！！！”
眼看著自己賴以控制的“力量源泉”正在被江野策反，顧德全徹底瘋了。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龐大的肉山猛地向前一衝，一條由無數手臂擰成的巨型肉鞭，帶著排山倒海之勢，狠狠抽向了那條剛剛排好的“食客”隊伍！
他要將這些膽敢背叛他的靈魂，全部碾碎！
“我操你奶奶的，動老子的客人？”
江野眼神一寒，對著身旁的沈離吼道：“鋸子！”
沈離沒有任何廢話，反手從背囊側面抽出一把銀白色的充滿了工業美感的電動解剖鋸，直接扔了過去。
江野一把接住，拇指“啪”地一聲按下開關。
“嗡——嗡嗡嗡——！！！”
鋸片以每分鐘上萬轉的高頻開始震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江野雙眼金光掃過，瞬間鎖定了肉山那條手臂與肩膀連接處，一個數字最小跳動得最不穩定的關節節點。
他縱身一躍，從車頂跳下，迎著那腥風撲鼻的肉鞭，不退反進！
“給老子，斷！”
江野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雙臂，手中的解剖鋸對準那個薄弱的節點，狠狠切了進去！
“噗嗤——！”
高頻震動的合金鋸片輕易地撕開了堅韌的表皮，切入腐肉，鋸斷骨骼！
黑色的膿血和碎肉四處飛濺。
江野的力量，配合解剖鋸的鋒利，簡直是天作之合！
“嗷——！！！”
顧德全發出痛苦的嘶吼，那條重達數百斤的巨型手臂，竟被江野硬生生地從根部齊齊切斷！
“滾你媽的！”
江野一腳踹在斷臂上，那坨巨大的爛肉翻滾著，不偏不倚地掉進了旁邊那鍋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滾油之中。
“刺啦——！！！！！”
一股難以形容的焦臭味沖天而起，那條手臂在熱油中劇烈抽搐翻滾，很快就被炸成了焦炭。
就在這時，第一個提供了有效罪證的冤魂王勇，終於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安魂麵，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
隨著最後一口湯下肚，他的靈體瞬間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在消散前，對著江野深深一躬。
與此同時，江野感覺到手中的皇歷菜單微微一燙，一行金色的進度條憑空出現在菜單頂端：
【功德餘溫：30】
“嗡——”
一聲輕響，小吃車頂部那破舊的遮陽棚，竟自動展開。
它不再是普通的帆布，而是化作了一頂巨大的散發著溫暖橙色光芒的華蓋。
光芒籠罩之下，半徑三十米內的所有死氣被瞬間排斥乾淨，形成了一個絕對安全的物理避難所。
空氣中甚至飄蕩起一股淡淡的類似陽光暴曬後被子的味道。
一個又一個的冤魂吃下面條，帶著解脫的微笑化光而去。
那金色的進度條，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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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德全驚恐地發現，隨著這些冤魂的“往生”，他那龐大的肉山之軀，竟然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迅速縮小乾癟。
他賴以存在的根基，正在被江野一碗一碗地“賣”掉！
“不不！！！！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養料！！！”
他發出最後的悽厲絕望的咆哮。
他放棄了攻擊，而是將剩下的所有嬰靈，那些他最核心的力量，全部抓了回來，瘋狂地粗暴地揉碎，然後張開大嘴，將那些碎片化的靈體硬生生吸入了自己體內！
“咕嚕咕嚕”
噁心的吞嚥聲中，他龐大的身軀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規的方式急劇收縮塌陷。
血肉內卷，骨骼重組，最終，那座肉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高不足一米五，渾身皮膚乾癟得像是風乾的橘子皮，體表上長滿了數百隻滴溜溜亂轉的眼球的乾瘦人形。
他所有的精華與怨毒，都濃縮在了這具新的軀體裡。
他那數百隻眼睛同時轉動，死死鎖定了江野。
他乾枯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抓著一根從靈界荒原深處抽出的泛著幽幽黑氣的鋼纖——那是殯儀館焚化爐裡用來扒拉屍骨的撥火棍！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實如鐵的殺意，對準了江野的心臟。
江野扔掉解剖鋸，抄起鐵勺，對著那個乾癟的怪物咧嘴一笑。
“嘿，老雜毛，減肥成功了？”
第261章散伙飯，用你的命結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