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像是無形的針,刺得江野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和懸在半空還在滴著液體的輸液袋。
醫院?
記憶像是斷了線的膠片,飛速回溯。
靈界荒原的惡鬥顧德全的飛灰湮滅那扇人間煙火氣的門戶,以及最後那條結清所有債務的銀行短信。
他下意識地去摸口袋,那部替他还清了所有外債,堪稱“功臣”的國產老式手機正安靜地躺在床頭櫃上。
江野長舒了一口氣,渾身上下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無數道細微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不過,這點皮肉之苦跟無債一身輕的舒爽比起來,屁都不算。
他咧嘴笑了笑,伸手拿過手機,想看看時間。
然而,指尖觸碰到屏幕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塊本該亮起時間的屏幕,此刻一片漆黑,但就在這片漆黑的正中央,正緩慢地一顆一顆地滲出一滴滴粘稠的猩紅色的液體。
那不是電子圖像,是真正的血!
“滴答。”
一滴鮮血從屏幕邊緣滑落,砸在他身下純白的床單上,迅速暈開一小團刺眼的紅。
緊接著,更多的血珠從屏幕中湧出,仿佛這部手機不再是電子產品,而是一顆正在被活活擠壓的心臟。
“滴答滴答滴答”
鮮血匯成的溪流,沿著床頭櫃,蜿蜒爬上了床單。
它們沒有四處流淌,而是在一種詭異力量的牽引下,主動匯聚塑形,在那潔白的床單上,勾勒出了一張A4紙大小的,薄如蟬翼的“請柬”。
猩紅的底色,用更加深邃近乎發黑的血液,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篆字。
【請柬】
謹定於今夜子時三刻(凌晨三點),於江城市西郊鬼市,為我女李萌萌舉行陰婚大典。
誠邀陽間夜市之主,江野先生,蒞臨觀禮。
——新人主婚:血轎娘娘
江野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
李萌萌!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是之前沈離提到過的一宗懸案的受害者,一個被殘忍殺害後依舊找不到屍首的可怜女孩。
陰婚?鬼市?
這他媽是催命符!
“操!”
江野低罵一聲,也顧不上渾身的劇痛,一把抓起床單上那張由鮮血構成的請柬,翻身下床,從褲兜裡摸出一個廉價的打火機。
“呼——”
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請柬”的邊緣,詭異的是,燃燒的並非是床單的纖維,而就是那片血色。
沒有焦臭,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鐵鏽被燒紅的腥氣。
然而,火焰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便“噗”的一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掐滅了。
那張“請柬”完好無損。
不,比之前更糟!
上面那些原本靜止的如同經文般的血色符號,竟像是活了過來,化作無數條纖細的血絲,順著他的指尖,瘋狂地爭先恐後地朝著他的手臂皮膚裡鑽去!
冰冷刺骨的感覺,像是被無數條浸泡在冰水裡的蟲子爬滿了手臂。
江野的右手手背上,一本殘缺的老皇歷虛影一閃而過,幾行冰冷的金色小字浮現在他眼前:
【警告:已沾染‘血契冥書’。
此為‘血轎娘娘’的強制因果契約,不可毀。】
【若不履約,三小時後,契約將自動抽取宿主全身血液,化為書寫新契約的冥墨。】
“他媽的,玩不起是吧?”
江野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那是一種在生死線上反復橫跳後,才有的對一切牛鬼蛇神都毫無敬畏的狠戾。
他不帶半點猶豫,轉身走到病床邊,一把將還在熟睡的沈離搖醒。
“沈法醫,別睡了!”
“活來了!”
午夜,江城市,西郊拆遷區。
這片區域是城市擴張留下的疤痕,斷壁殘垣在月光下投射出猙獰的陰影,像一頭頭蟄伏的怪獸。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與腐敗的氣息,死寂得連一聲蟲鳴都沒有。
“吱嘎——吱嘎——”
小吃車的輪子碾過碎石,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
江野推著他那輛剛從鬼門關回來的“飯碗”,面無表情地走在一條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死胡同裡。
突然,他揣在褲兜裡的一疊冥幣,猛地開始劇烈發燙,那溫度,像是把一塊燒紅的烙鐵塞進了口袋。
一股濃烈的夾雜著紙灰氣的黑煙從褲兜裡冒了出來!
“想造反?”
江野眼神一寒,停下腳步。
他沒有去掏那疊冥幣,而是反手“啪”的一聲,直接啟動了小吃車那口經過“功德餘溫”改造的“陰陽兩界灶”。
“嗡——”
爐灶沒有點燃,反而從爐膛深處傳來一股強勁的冷冽如深淵的吸力。
那股吸力精準地作用在江野的褲兜上,硬生生將那些冥幣釋放出的所有燥熱與黑煙,全部強行抽離,吞噬進了漆黑的爐膛之內,連一絲一毫都沒有洩漏出來。
壓制住異動,江野深吸一口氣,回憶著那本老皇歷殘卷上關於“鬼市”的零星記載。
他轉過身,雙手抵住車頭,開始倒著推車,一步,一步,沉重而緩慢地向胡同深處退去。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每向後退出一步,他腳下的水泥地,便會憑空多出一層灰白色的紙灰,仿佛他不是在後退,而是在將一段本不該存在的“過去”給“走”出來。
一步,一層灰。
十步,灰燼已沒過腳踝。
當他退到第三十九步時,小吃車的車尾“咚”的一聲,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發出沉悶的巨響。
江野抬起頭。
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時,正懸浮著一尊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支撐的六角燈籠。
燈籠的中心,跳動著一簇詭異的如同血液般鮮紅的火苗。
一個身穿黑色長衫頭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如同幻影般站在燈籠之下。
他伸出一隻乾枯得如同雞爪般的手,掌心向上,嗓音沙啞機械,不帶任何感情。
“過路費。”
江野看都沒看他,只是轉身從操作檯上拿起一個乾淨的空碗,從保溫桶裡舀了一勺滾燙的開水,又從旁邊的面簍裡抓了一撮生麵條扔進去,用筷子攪了攪。
一碗連鹽都沒放的,純粹的白水麵。
他端著碗,直接塞進了那個被稱為“提燈人”的枯瘦手掌中。
“吃。”
江野只說了一個字。
提燈人似乎愣了一下,機械地低頭,看著碗裡那清湯寡水的麵條,然後,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中,他竟真的將那碗麵,連湯帶水,一口氣“吞”了下去。
麵條穿過他虛幻的身體,消失不見。
下一秒,提燈人渾身猛地一震。
那盞懸浮在他頭頂的黑色燈籠,火苗“呼”地一下,由原本的血紅色,驟然轉變成了森然的青綠色!
【因果定價】觸發!
青色的火光,映照出提燈人斗笠下那張空洞的臉。
他的雙眼中,正瘋狂地閃爍著一幅幅枯燥重複的畫面: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站在這條不見天日的胡同口,機械地索要著“過路費”,整整一百年。
永無止境的輪迴,無窮無盡的孤寂。
“咔嚓”
一聲彷彿玻璃碎裂的輕響。
提燈人身後那堵由磚石構成的死胡同牆壁,竟像是被火焰灼燒的蠟燭,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剝落。
牆壁之後,一個光怪陸離熙熙攘攘,卻又詭異地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的集市,緩緩展現在江野面前。
提燈人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第一次聚焦,死死地鎖定在江野身上,他那沙啞的嗓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動。
“你不是來‘趕集’的。”
第263章霸座擺攤,這份因果你吃不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