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你的陽壽,還剩三分鐘。”
老李頭的聲音沙啞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卻藏著一抹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殘忍,他輕輕合上手中古書的動作,像極了判官落下催命的驚堂木。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白骨舞台彷彿被注入了生命!
“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碎裂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構成舞台的無數根森白骨骸開始劇烈地蠕動重組。
堅硬的青石板地面裂開一道道猙獰的縫隙,緊接著,一隻又一隻慘白枯瘦,指節扭曲的白骨手爪,猛地從縫隙中探出!
它們的目標不是江野,也不是棺材裡的老李頭,而是那輛與整個鬼市格格不入的小吃車!
數百隻骨爪如同瘋長的藤蔓,死死地扣住了小吃車的四個輪轂,尖銳的指骨與金屬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要將這人間煙火的最後象徵徹底撕碎拖入地獄。
空氣中陰氣大盛,那些原本還在旁觀的鬼物們發出陣陣興奮的嘶吼,它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活人身上的陽氣正在被這座“白骨殺陣”飛速地抽取。
三分鐘。
這是陣法徹底煉化一個活人所需的時間,不多不少。
然而,面對這必死的絕境,江野的反應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非但沒有絲毫驚慌,臉上反而浮現出一抹獰笑。
他看都沒看那些死死纏住車輪的骨爪,拔出輪胎?
那是最蠢的辦法。
他媽的,老子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拔河的!
“嘿嘿”江野低笑出聲,他反手伸向身後那口“陰陽兩界灶”的爐膛,那裡的“因果炸彈”早已燃盡,只剩下一捧暗紅色的餘燼,那是無數因果業力燒盡後留下的精華——萬往生火!
尋常火焰燒的是木柴,這火,燒的是命!
下一秒,江野猛地將手一揚,動作瀟灑得像是給後廚的炒鍋添上一勺紅油。
“嘩啦——!”
那捧滾燙的足以灼燒魂體的暗紅色餘火,被他一股腦地全撥進了他腳下的血色棺材底部!
“滋啦——!!!”
一陣烤肉般的刺耳聲響起!
那燥熱霸道的陽火餘燼,穿透了薄薄的棺材底板,強行灼燒著正端坐在內的“故人”!
“我靠!”
一直保持著高人風範穩坐釣魚台的老李頭,臉上的悲憫和戲ayana謔瞬間被極度的痛苦所取代,他像屁股底下被塞了個炮仗,猛地從棺材裡彈了起來,雙腳在半空中胡亂地蹦跶著。
那雙嶄新的壽鞋鞋底,此刻已經被燒得焦黑,冒著縷縷黑煙,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迅速彌漫開來。
就是現在!
在老李頭被迫跳出棺材的同一時間,江野眼中精光一閃,整個人如同狸貓般矯健,一個翻身,乾淨利落地躍入了那口剛剛還“熱氣騰騰”的棺材之中!
“砰!”
他重重地落在棺材底部,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
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外面那些原本瘋狂抓取小吃車的白骨手爪,立刻失去了目標,轉而朝著棺材內的江野瘋狂湧來!
“咔!咔!咔!”
無數骨爪死命地扒拉著棺材的邊緣,卻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無論如何都無法深入分毫。
這口棺材的陰木材質,竟天然隔絕了周圍白骨殺陣的所有敵意!
“他媽的,這棺材倒成了個安全屋!”
江野暗罵一句,背靠著冰冷的棺壁,這才得空打量起這個狹小的空間。
棺材的底板冰冷刺骨,藉著鬼市幽幽的冷光,他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黑色的棺材底板上,竟用不知名的利器,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無數細小的文字——一行行,一列列,全都是生辰八字!
無數人的姓名,出生年月,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這口棺材,根本不是用來裝屍體的!
它是鬼市用來記錄和轉嫁因果的“計數器”!
每當有交易完成,有人的陽壽或氣運被典當,就會在這裡留下一筆賬!
江野的目光迅速掃過,很快,他在一個最新刻下的名字上停住了。
那裡寫的不是別人,正是“老李頭”!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江野腦中轟然炸開!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抬起自己那隻已經木質化的左臂。
皮膚僵硬粗糙,青黑色的木紋如同詭異的藤蔓,猙獰地爬滿了整個小臂,散發著非人的氣息。
他右手閃電般從腰間的工具包裡拔出那把鋒利的剔骨刀,對著自己的左臂,狠狠劃下!
“噗嗤!”
沒有鮮血流出。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裂開,裡面滲出的,竟是如同樹汁般粘稠褐色的汁液!
江野咬緊牙關,將那不斷滲出褐色汁液的傷口,對準了棺材底板上“老李頭”那三個字,一滴,一滴,精準地滴了上去。
“滴答。”
那滴詭異的“樹汁”落在名字上,沒有散開,反而像是有生命般,迅速地滲透了進去。
與此同時,被老李頭失手丟在棺材外的半本老皇歷,突然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瘋狂翻動起來!
書頁上,那些原本已經凝固的代表著江野生命倒計時的墨跡,彷像是感應到了同源的氣息,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倒轉!
“不!!!”
站在棺材外的老李頭,發出了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他臉上那些原本還算平整的皮膚,此刻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失水塌陷,一道道深刻的皺紋如同溝壑般瘋狂滋生。
他的頭髮由灰白迅速變為雪白,然後大把大把地脫落,露出光禿禿的佈滿老人斑的頭皮。
他的陽壽,正在以分鐘為單位,被那本老皇歷瘋狂地抽取流逝!
“小雜種!把我的命還給我!”
老李頭徹底瘋了,他從懷裡抽出一條不知用什麼動物的筋鞣制而成的黑色長鞭,劈頭蓋臉地就朝棺材裡的江野抽來,試圖將他逼出,奪回棺材的控制權!
鞭梢劃破空氣,帶著淒厲的風聲!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藍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橫跨一步,擋在了鞭子和棺材之間。
是沈離!
她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法醫面對標本時的極致冷靜。
她手腕一翻,一柄閃爍著寒光的手術刀,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精準地切在了長鞭中段一個不起眼的凸起上。
“啪!”
長鞭的力學支點被瞬間切斷,原本剛猛的鞭勢頓時一軟,無力地垂落下來。
沈離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她另一隻手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醫用噴瓶,想也不想,就對著因壽命流失而變得異常虛弱的老李頭,猛地按下了噴頭!
“呲——!”
一股高濃度的生理鹽水,呈霧狀劈頭蓋臉地噴在了老李頭的臉上!
“啊——!!!”
老李頭發出了一聲比之前更加淒厲的慘叫。
鹽分,作為強電解質,對於靈體結構的干擾是致命的!
他的魂體在鹽霧的包裹下,如同被潑了熱油的怨魂,冒出陣陣青煙,痛苦地翻滾著退入了周圍的陰影之中。
一片混亂中,那本失控的老皇歷殘卷“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江野從棺材裡伸手,一把將其撈了過來。
也就在他觸碰到殘卷的瞬間,一張薄薄的紙片,從書頁中滑落。
那是一張褪色的黑白遺照。
照片上,李萌萌那張曾經鮮活的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死死盯著照片,只見照片上,女孩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正有兩行黑色的血淚,正緩緩地緩緩地流淌下來,血淚流出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指著白骨舞台下方,一條被黑暗籠罩的隱秘暗道。
第266章這一鍋因果,誰敢接手?
李萌萌遺照上那兩行不斷淌落的黑色血淚,像兩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了江野的心臟。
那血淚所指的方向,是白骨舞台下方,一條被無邊黑暗吞噬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暗道。
沒有絲毫猶豫。
“媽的,坐穩了!”
江野衝著身後的沈離低吼一聲,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青筋如同盤龍般從手臂墳起,他雙腿猛地蹬地,用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推著那輛飽經滄桑的小吃車,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哐當!嘩啦!”
車輪碾過散落的碎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小吃車就像一頭闖入地獄的鋼鐵野獸,帶著一身人間煙火的滾燙氣息,消失在了暗道入口。
暗道內,陰風刺骨,像無數把細小的冰刀刮擦著皮膚。
這裡比鬼市主街要潮濕得多,牆壁上滲出粘稠的液體,散發著一股腐爛的霉味和陳舊的血腥味。
車頭的鹵素燈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五米的距離,更遠處則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轟隆隆——!”
身後傳來巨石滾落的悶響,白骨舞台的入口,塌了。
老李頭那條退路,被徹底封死。
“江野!你這是在找死!”
金掌櫃肥碩的魂體裹挾著一股腥風,從暗道的另一端擠了出來。
他那張原本還掛著虛偽笑容的臉,此刻因憤怒而極度扭曲,五官幾乎都擠在了一起。
在他身後,十幾個穿著黑色紙甲的鬼市守衛手持骨質長矛,身上散發出的陰氣凝如實質,將本就狹窄的通道堵得水洩不通。
“封死出口!今天,我要讓他連魂魄帶這輛破車,全都爛在這‘飢餓區’裡!”金掌櫃的聲音尖利而怨毒,在狹長的暗道中來回激盪。
飢餓區。
江野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知道這個地方,這是鬼市的“貧民窟”,甚至是“集中營”。
這裡關押的,是成千上萬連一文冥幣都付不起被剝奪了輪迴資格,只能在此處日復一日承受飢渴與怨念侵蝕的孤魂野鬼。
果然,當小吃車衝出暗道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身經百戰的江野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是一片比主街還要廣闊數倍的地下空洞。
沒有青石板路,沒有鱗次櫛比的店鋪,只有凹凸不平的黑色焦土。
而在這片焦土之上,密密麻麻地遊蕩著數不清的魂體。
它們的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全都呈現出一種極度“枯槁”的狀態。
魂體半透明,稀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它們的動作遲緩而麻木,像一群被抽走了所有思想的行屍走肉,眼中只剩下對“飽足”最原始最瘋狂的渴求。
當江野的小吃車帶著那股濃郁的人間煙火氣息闖入時,這片死寂的區域,像是被滴入了一滴滾油的冰水,瞬間炸開了鍋。
“食物”
“陽氣”
“好香”
成千上萬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來,鎖定了江野和他的小吃車。
那種眼神,不帶任何感情,只有純粹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飢餓。
它們開始本能地緩慢地,朝著江野圍攏過來。
“嘿嘿江野,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下場!”金掌櫃帶著守衛堵在身後,臉上滿是殘忍的快意,“它們會把你身上最後一絲陽氣吸乾,把你的魂魄撕成碎片,連你那輛破車的鐵鏽都會被舔乾淨!”
面對這前後夾擊的絕境,江野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他反而咧開嘴,露出一個森白的充滿了悍匪氣息的獰笑。
“金掌櫃,你他媽的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江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鬼魂的低語,“老子是個廚子,廚子最不怕的,就是食客多!”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一把掀開了“陰陽兩界灶”上那口大鐵鍋的鍋蓋!
“哐!”
一股混合著草藥香料和濃郁肉湯的奇異香氣,如同引爆的炸彈,瞬間席捲了整個飢餓區!
他反手抄起案板上所有剩下的食材——那幾根忘憂草的根須半塊浸泡過糯米水的豬血甚至還有一些用來提味的陽間大蒜和生薑,想也不想,一股腦地全倒進了滾沸的湯鍋之中!
“咕嘟咕嘟”
湯水劇烈翻滾,那股香氣變得更加霸道更具穿透力!
“【因果定價】!”江野低吼一聲,將自己僅存的意志力全部灌注其中。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成千上萬雙因飢餓而變得猩紅的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都他媽聽好了!想喝湯嗎?想擺脫這永無止境的飢餓嗎?想洗乾淨身上的罪孽,重新上路嗎?!”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一個游魂的意識深處炸響!
“老子今天大酬賓!這一鍋‘解脫湯’,不要你們的錢,也不要你們的命!”
江野伸出手指,猛地指向身後堵住退路的金掌櫃,臉上的笑容猙獰而瘋狂。
“去!去金字典當行!每‘拆’他一塊磚頭回來,就在我這兒換一碗湯!拆得越多,喝得越多!先到先得,送完為止!”
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緊接著,是火山噴發般的暴動!
“湯!!”
“解脫!!”
“拆磚!!!”
那些原本麻木的游魂,像是被注入了最狂暴的興奮劑,它們空洞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貪婪與瘋狂!
本能,壓倒了一切!
“吼——!!!”
數千游魂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洪流,帶著足以沖垮一切的怨念與飢渴,瘋狂地調轉方向,朝著金掌櫃和他那十幾個守衛組成的防線,猛衝而去!
“一群孤魂野鬼,也敢造反?!”金掌櫃臉色劇變,他從懷中掏出一大疊黃色的紙券,那是他賴以控制鬼市的“因果債券”!
“所有欠我債的,都給我滾回去!”
他猛地將債券灑向空中,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擴散開來,試圖壓制這股暴亂的鬼潮。
然而,江野的動作比他更快!
他拔出腰間的剔骨刀,對著自己那隻已經木質化的左臂,狠狠一刀,削下了一大片如同木屑般的碎屑,隨手揚進了湯鍋裡!
“來,給你們加點猛料!”
帶有“規則”屬性的木屑碎末瞬間融入湯中,那股奇異的香氣裡,陡然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屬於“存在”本身的霸道氣息!
這股力量,直接中和了金掌櫃那虛無的債務壓制!
“轟——!!!”
失控的鬼潮與鬼市守衛的防線轟然相撞!
慘叫聲撕扯聲骨矛折斷的聲音不絕於耳。
那十幾個守衛幾乎是在一個照面間,就被狂暴的游魂徹底淹沒撕碎!
“不!我的典當行!”金掌櫃發出驚恐的尖叫。
遠處,他那座鬼市的權力象徵——金字典當行,在數百隻游魂的瘋狂衝擊下,那塊刻著“金字招牌”的巨大牌匾,“咔嚓”一聲,被硬生生扯了下來,摔得粉碎!
權柄依仗被毀的瞬間,金掌櫃肥碩的魂體猛地一顫,他那由陰氣構成的下半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能量,開始迅速地變得透明消散!
“就是現在!”江野眼中精光一閃,推著小吃車,如同橄欖球運動員般,奮力從混亂的戰場邊緣衝開了一條血路!
沈離則如同一個幽靈般的戰地醫生,在混亂中動作奇快,她沒有攻擊任何鬼魂,而是不斷地彎腰,將金掌櫃魂體消散後掉落在地的一塊塊閃爍著幽光的“陰元結晶”迅速撿起,塞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裡。
“走!”
江野推車衝破了包圍網,頭也不回地向著飢餓區的更深處衝去。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瞳孔卻猛地收縮。
只見那些喝到了“解脫湯”的游魂,並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消散,重入輪迴。
它們的魂體確實變得凝實了,但卻主動地一個挨一個地,在飢餓區的入口處,自發地組成了一堵厚實的半透明的“肉牆”,將隨後趕來的老李頭等追兵,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也就在這一刻,遠處,那座白骨婚禮舞台的方向,淒厲高亢的嗩吶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銳,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一頂通體血紅,轎身竟是由一張張完整的人皮拼接縫製而成的詭異轎子,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江野前方的路中央。
第267章搶親沒興趣,我只管收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