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頂紅轎子就那麼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小吃車唯一的去路。
這轎子邪性得很,遠看像是一坨凝固的血塊,近看才發現,那轎身的材質壓根不是什麼綢緞,而是一張張處理得極其平整的人皮。
皮子上的毛孔和細微的血管青筋還依稀可見,在鬼市幽暗的燈火下,透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蠟質光澤。
空氣裡,那股子劣質脂粉味兒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像一隻粘稠的手,直往人鼻孔裡鑽。
江野,停下。沈離的手指冷冰冰地搭在江野的肩膀上,聲音卻穩得像是在手術室裡吩咐遞刀,裡面有人,還有東西。
老子長了眼!江野低罵一聲,腳下卻沒鬆勁,死死踩住那輛破車的剎車盤。
轎簾子唰地一聲被掀開了。
裡面坐著的,正是李萌萌。
她穿著一身大紅的鳳冠霞帔,那紅得刺眼的布料在人皮轎廂的映襯下,像是在滴血。
她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被抹得慘白,兩坨腮紅圓滾滾的,像是在紙人臉上隨手點上去的。
最讓江野火大的是,李萌萌的雙手被嬰兒手臂粗的鐵鏈死死鎖在轎廂兩側的立柱上,鐵鏈勒進了肉裡,青紫色的瘀痕看著觸目驚心。
她沒哭,也沒叫,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盯著江野,眼珠子僵直得像兩顆玻璃球。
他媽的,這哪是結婚,這是屠宰場掛牌啊。江野啐了一口唾沫,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案板上的剔骨刀。
就在這一秒,變故陡生!
江野後腦勺的寒毛猛地炸開,那是無數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練就的本能。
小心!
沈離的提醒剛出口,一道漆黑的影子竟直接從轎底那團濃得化不開的陰影中暴起。
那黑影快得不像是碳基生物,手中兩柄狹長的暗色短刃,如同兩條蟄伏已久的毒蛇,帶著淒厲的破風聲,直接貫穿了小吃車厚實的不鏽鋼擋板!
噗嗤!
金屬被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暗道口顯得格外刺耳。
那兩柄刀尖,距離江野的腹部僅僅只有不到三厘米的距離,甚至能感覺到刀刃上那股子透骨的涼意,像是要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凍僵了。
我靠!
江野怪叫一聲,卻沒有半分退縮。
他這人的性子,越是瀕死,那股子悍匪的瘋勁兒就越往腦門上頂。
他非但沒往後躲,反而兩隻腳猛地跺地,整個人借著慣性,像一頭發怒的公牛,狠狠地撞向了那塊被刺穿的擋板。
給老子死開!
江野一聲怒吼,全身的重量全壓在了上面,硬生生地將躲在擋板後的影子殺手釘死在了車身上。
那黑影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像是破風箱在漏氣。
它拼命想拔出短刃,但江野那隻已經木質化的左手,此刻竟爆發出了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只見那青黑色的木紋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蔓延到了江野的肘部。
他的手掌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隻乾枯卻堅硬的鷹爪,在影子殺手驚恐的注視下,江野直接徒手破開了黑影那層虛幻的軀殼,準確無誤地扣住了對方胸口位置一團閃爍著詭異紫光的能量核心。
裝神弄鬼的東西,給老爺爺碎!
江野五指猛地收攏。
咔嚓——!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那團紫光在江野手心裡像個爛番茄一樣被捏得稀碎。
影子殺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軀體迅速坍塌,最後化作一灘腥臭的黑色黏液,順著小吃車的擋板滴答流下。
江野,去接李萌萌,這裡我來。沈離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轎子側方。
她動作簡練,從白大褂口袋裡翻出一把特制的手術剪。
那剪子瞧著普通,可刃口卻泛著一股幽幽的藍芒。
她對準鎖住李萌萌的鐵鏈,甚至沒怎麼用力,只聽咔嗒兩聲,那看似沉重的枷鎖竟應聲而斷,切口平整得像是被雷劈過。
李萌萌在鏈條斷裂的瞬間,整個人虛脫地往前一栽,正好被江野一把撈住。
喂,丫頭,醒醒!別給老子裝死,你欠的那三千塊夜宵錢還沒結呢!江野使勁晃了晃李萌萌的肩膀,那語氣,活脫脫一個催債的債主。
李萌萌艱難地睜開眼,瞳孔裡那層灰濛濛的霧氣散去了一點。
她死死咬著牙關,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塞了什麼東西。
隨後,她猛地一嘔,竟從嘴裡吐出了一枚通體漆黑約莫半個拳頭大小的方印。
那方印上面,用古拙的篆書刻著兩個大字:司禮。
這是沈離湊過來,眉頭微蹙,鬼市的權柄印章?
李萌萌虛弱地靠在江野懷裡,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一絲決然:老李頭他不是要成親他是要換代。我是李家最後的血脈,只要娶了我,再用這枚‘司禮’印蓋在陰婚契約上,他就能合法的合法繼承整座鬼市的所有權。江大哥別讓他得逞
我草他奶奶的,搞了半天這老頭是想強行收購公司啊?江野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裡這才回過味兒來。
難怪老李頭非得整這麼一齣戲。
在這鬼市裡,規矩大過天。
老李頭雖然強,但他終究是個外來的“打工人”,想要真正坐穩這江城地下的頭把交椅,他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名頭——而李萌萌,就是那個名頭。
江野,你看周圍。沈離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
江野抬頭一看,頓時心裡一涼。
只見周圍原本黑漆漆的焦土,不知何時開始劇烈地翻騰起來。
一股股濃稠得像墨汁,又散發著刺鼻鐵鏽味的黑色液體,正從地縫裡瘋狂湧出。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老李頭那沙啞中帶著瘋狂的聲音,在那如雷鳴般的嗩吶聲中,在整座鬼市的上空轟然迴盪。
江野,你壞我大事,那就用你的命,來填這鬼市萬年來的虧空吧!
那黑色的液體哪裡是什麼血,那是累積了無數年的債務之血!
每一滴裡面都蘊含著那些還不起債魂飛魄散的鬼物們最後的怨念。
這黑色的潮水像是有了生命,打著旋兒,帶著排山倒海的壓力,正試圖將江野沈離和小吃車徹底淹沒。
陰氣之盛,甚至讓小吃車車頭的燈泡都發出了刺耳的爆裂聲,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只有那黑色潮水湧動的沙沙聲。
媽的,跟我玩這套?
江野看著那已經沒過腳踝的黑色血水,感受著那股子要把靈魂都拽入地獄的吸力,他臉上那抹悍匪式的笑容反而更濃了。
他一把推開李萌萌,轉身面向自己那台有些變形的小吃車。
沈大醫生,躲車上去!
江野大喝一聲,猛地將那枚刻著司禮二字的漆黑印章,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重重地扔進了小吃車後座那口正燒得通紅的陰陽兩界灶中!
轟——!!!
火光,在這一刻,照亮了整個地底。
那印章似乎是感覺到了爐膛內萬往生火的威脅,想要掙扎,卻被爐火瞬間吞噬。
印章內原本象徵著權威和秩序的能量被強行拆解重組。
江野的左臂在此刻爆發出奪目的青光,他整個人跨步在爐灶前,單手猛地按在爐沿上,口中爆喝:
給老子升級!【眾生權柄】,現!
隨著他的吼聲,爐膛裡的火焰竟由紅轉白,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虛無的透明色。
那股恐怖的火光沖天而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焰光柱,將四周湧來的黑色債務之血瞬間蒸發,化作無數尖叫著消散的灰煙!
火光照映下,江野的身影被拉得極長。
他站在那裡,那隻木質化的手臂已經恢復了原本的膚色,但卻隱約有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在皮下游走。
他轉過頭,冷漠地看著那頂已經破碎的人皮紅轎,又看了一眼虛空深處某個憤怒的視線,對沈離冷冷地說了一句:
賬還沒結完,這場婚禮老子親自來當司儀。
就在這時,原本漆黑如墨的鬼市天空,像是被一隻巨手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冰冷現實卻又讓人心安的光束漏了進來。
江野抬頭望去,透過那道裂縫,他看見了那正是江城殯儀館那冰冷生硬的石膏板吊頂。
虛幻與現實,在這一刻徹底重疊。
可還沒等江野推車衝向那道裂縫,一股不知從何處湧現帶著極致寒意的灰濛濛大霧,竟像是一堵厚重的牆,悄無聲息地橫在了裂縫與江野之間。
大霧之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摩擦著,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第268章忘忧奶茶,这杯酒你请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