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江野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死命捯饬,推着那辆沉重得不像话的小吃车,眼瞅着就要冲进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光,白得刺眼,白得让他想流泪,那是阳间的味道,是殡仪馆石膏板和福尔马林混合在一起在他看来却比仙丹还香的气味!
“沈离,抓稳了!咱回家!”江野嗓子眼儿里喷着热气,心跳快得要把胸口撞烂。
可就在车轮即将离地的瞬间,一股子邪性的灰雾,毫无征兆地从地缝里喷了出来。
那雾气冷得要命,像是无数根冰针,顺着江野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嗞——!”
小吃车的不锈钢轮毂和地面摩擦出一长串火星子,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棉花墙,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我操,又来?!”
江野被震得虎口发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猛地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还是一片焦土的废墟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家挂着“忘忧”霓虹灯牌的奶茶店。
那灯牌坏了一半,“忘”字的一点一横搁那儿不停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灰濛濛的雾气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奶茶店没墙没瓦,就一个简陋的吧台,后面站着个女人。
她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脸却白得跟刷了墙漆似的,眼珠子空洞洞地陷在眼眶里,半点活人气儿都没有。
“孟姐?”江野手心里全是冷汗,握着剔骨刀的手指关节都在发白,“老子不渴,没空喝你那玩意儿,麻溜地给老子把路让开!”
那被称为孟姐的女人压根不理他,动作僵硬地从吧台下面端出两杯幽蓝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杯子里晃晃悠悠,竟然冒着一缕缕阴冷的寒气,瞧着不像是饮料,倒像是从死人胃里榨出来的胆汁。
“客官,长路漫漫,喝了这杯离别礼,前尘往事皆如烟。”孟姐的声音沙哑,透着股子金属摩擦的刺耳劲儿。
“去你妈的前尘往事!老子记性好得很,不想忘!”江野啐了一口,正要推车硬闯,身后的沈离却突然动了。
沈离这会儿状态极差,刚才为了帮江野破局,她超负荷透支了灵感体质,这会儿脸色煞白如纸,眼神涣散,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扶着车斗。
“水江野水”沈离呢喃着,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沈离!挺住啊,咱马上就出去了!”江野急了,正想从车底掏矿泉水,可沈离的直觉已经彻底乱了套。
在她的视线里,那杯散发着幽蓝寒气的液体,竟然幻化成了医院里最常见的生理盐水瓶。
“给我”沈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把抓过了孟姐手里的杯子。
“别喝!那是毒药!”江野目眦欲裂,伸手去拦,可手指尖刚碰到杯子边儿,那孟姐冷哼一声,一股子阴风直接把江野的手荡开。
“咕咚咕咚”
沈离仰起脖子,几口就把那幽蓝色的液体喝了个精光。
“沈离!”江野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一秒,沈离原本还带着几分焦灼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就像是两颗断了电的灯泡,所有的灵气和神采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毫无征兆地一把推开江野,力气大得惊人。
江野一个踉跄,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沈离已经木然地绕过吧台,走到了孟姐身后。
“沈离,你干啥?回来!”江野红着眼大喊。
沈离充耳不闻,她像是变成了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弯下腰,从吧台下面掏出一块黑漆漆油腻腻的抹布,对着那张布满了一层厚厚“尸油”的桌面,开始机械地一圈又一圈地擦拭起来。
那尸油粘稠得拉着丝,散发出一种陈年腐肉的甜腥味,沈离却像是闻不到一样,表情麻木得让人害怕。
“孟婆,你对他妈的她做了什么?!”江野彻底疯了,反手抽出案板上的大砍刀,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把她给老子还回来!”
“冥顽不灵。”
孟姐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右手长袖猛地一挥。
“嗡——!”
江野只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变了质。
原本轻飘飘的空气,此刻竟然凝固成了那种半透明的粘稠得像万能胶一样的液体状。
他每往前迈一寸,都感觉有成千上万斤的重量在挤压他的骨头,动作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
“老子弄死你!”江野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牙根咬碎,可他离吧台明明只有三米,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嗤——!”
眼看那凝固的空气就要把他彻底封死,江野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阳气极盛的精血在“阴阳两界灶”的炉膛里。
“过载!开!”
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招数。
炉膛里的万往生火瞬间感受到了宿主的愤怒,火苗由红转紫,猛地向后喷出一股足有两米长的炽热火浪!
借着这股子强悍的推力,江野的小吃车像是个失控的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强行在粘稠的空气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拖着江野向后平移了三米,堪堪拉开了距离。
江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那件旧背心已经被汗水和冷汗浸透了。
“哗啦哗啦”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划水声从路边的阴沟里传了过来。
江野猛地转头,只见一艘由苍白色枯骨拼凑而成的木船,正慢悠悠地从那股子黑水里荡了出来。
船头上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披着件破烂的黑色雨衣,手里攥着一根乌黑的撑杆。
老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干瘪得像橘子皮一样的脸,江野认得他,那是鬼市里的老江湖——摆渡人老张。
“老张?你他妈也想来分一杯羹?”江野横刀立马,护在小吃车前,眼神狠戾。
老张没说话,只是用撑杆轻轻抵住了小吃车的轮毂,止住了车的余势。
他叹了口气,昏黄的眼珠子瞅了瞅还在那儿机械擦桌子的沈离,低声道:“别费劲了,小江。那妮子喝的是‘断根水’。”
“什么断根水?老子只知道她是我带进来的,我就得带她出去!”江野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是孟婆用来洗刷生魂记忆的玩意儿。”老张吧嗒了一口旱烟,白色的烟雾在灰雾里久久不散,“三刻钟。从她喝下去那一刻起,你只有三刻钟。要是找不回她的魂儿,唤不醒她的记忆,她这辈子就别想回阳间了。她会永远变成这奶茶店里的一个接引木偶,直到魂飞魄散。”
江野听得心脏一阵猛缩,手心里的汗渍把刀柄弄得湿滑。
他转头看向沈离,那个曾经冷清理性总是皱着眉头嫌弃他摊子不卫生的女法医,此刻正像个没魂儿的躯壳,对着那块沾满尸油的抹布使劲。
“三刻钟”江野喃喃着,眼神里那股子疯狂的悍匪劲儿又涌了上来。
他一把拽住老张的领子,声音低沉得可怕:“老张,告诉我,怎么救她?你既然出来了,肯定知道法子。”
老张看着江野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沉默了半晌,最后指了指江野身后那口正闪烁着紫火的铁锅。
“法子是有,但得看你这锅汤够不够浓。孟婆要的是忘,你要的是记。你得在这鬼市的地界儿,给她熬出一碗能冲破断根水的‘回魂汤’。”老张幽幽地说道,眼神却突然看向了奶茶店四周逐渐浓郁起来的黑雾。
“不过,孟姐可没打算让你安安稳稳地熬汤。”
老张的话音刚落,江野就感觉到脚下的焦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悄然睁开。
第269章锅气如刀,斩断这虚伪的慈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