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四周的灰雾像是有生命般剧烈搅动起来,层层叠叠的阴影里,无数张扭曲干瘪的脸孔若隐若现。
那些是被困在鬼市里千百年的游魂,没名没姓,没皮没脸,此刻被孟姐那挥袖间的气机牵引,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发出让人牙酸的嘶吼声,铺天盖地冲了过来。
“江野,认命吧。这鬼市的规矩,从来不是靠一把剔骨刀就能破的。”孟姐站在吧台后,声音依旧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可她眼中流露出的那一抹讥讽,却比刀子还扎人。
“规矩?老子这辈子最他妈讨厌的就是规矩!”
江野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狠戾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他没去看那些扑过来的鬼影,而是两只脚猛地发力,整个人几乎是撞在了小吃车上。
“想掀老子的摊子?你还没那个牙口!”
江野狂吼一声,双手如电,拉动了小吃车两侧的金属扣。
“咔嚓——啪!”
那是他当兵时练就的手速。
两块厚实的不锈钢侧翼挡板被他瞬间拉开,像是盾牌一样斜插在地面上,硬生生把小吃车的底盘和侧翼护得死死的。
但这还没完。
江野反手从车底的储物格里拎出两桶没贴标签的塑料壶。
那是他平时用来提味也是用来防身的“烈火干烧”——56度的高度散装白酒,劲儿大得能点着火。
“去你妈的,都给老子滚远点!”
江野拧开盖子,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个圈,清亮的液体划出一道半透明的弧线,精准地泼洒在小吃车外围。
随后,他右手猛地一按打火开关,炉膛里溢出的一缕紫火顺着他的指尖,直接引燃了地面。
“轰——!”
一道足有一米多高的环形火带瞬间升腾而起。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游魂还没来得及缩手,就被酒精火焰燎到了半透明的灵体,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的惨叫声,瞬间化作一缕缕腥臭的黑烟。
“阵地建设,老子当兵的时候,这玩意儿是必修课!”江野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刚掉下来就被高温蒸发了。
然而,这鬼市的邪性远超他的想象。
四周原本散乱的阴风,在这一刻竟然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呈规律性的涡流状旋转起来。
那风冷得刺骨,带着一股子坟头的泥土味,打着转儿往火带里钻,试图把江野赖以生存的灶火给吹灭。
“滋——滋——”
原本紫白色的火焰在阴风的挤压下开始剧烈摇摆,眼看就要熄灭。
“想断老子的火?”江野眼珠子瞪得溜圆,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彻底炸了。
他顾不上滚烫的烟道管,伸手一把将其薅了下来,也不管手掌被烫得吱吱作响,眼神里全是疯狂。
他猫着腰,钻到车底,对着那已经有些变形的进气口就是一顿猛拆。
“空吸原理空吸原理只要压强够,老子能把地狱的火都吸上来!”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利用烟道管的残件改装了一个简易的文丘里进气歧管。
这是他以前在连队里修卡车时悟出来的野路子,虽然看着粗糙,但好使。
当烟道管重新对接的那一秒,原本被阴风压得抬不起头的火苗,突然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觉醒般的低吼。
“呜——!”
风被强行吸入了炉膛。
原本散乱的橙红火光在一瞬间完成了蜕变,凝练成了一簇甚至有些透明的深蓝色的尖锐火焰。
那火苗只有半尺高,但周围的空间都被烧得微微扭曲,那股子强悍的穿透力,直接把方圆三米内的阴风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
“孟婆,看清楚了,这叫科学!”江野直起身,一脸狰狞地对着奶茶店后的女人竖了个中指。
但孟姐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执迷不悟。”
她伸出那双苍白得没有指纹的手,对着江野的方向虚空一按。
阴雾中,两尊足有两米多高浑身披着破烂铁甲手握锈蚀长戈的厉鬼守卫缓缓现身。
它们没给江野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顶着那道酒精火带冲了进来。
酒精火燎在它们青黑色的皮肉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却没能阻挡它们半步。
那是“煞”级别的存在,普通的凡火已经对它们失效了。
“草,这两个大家伙不好搞啊。”江野心里一惊,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沈离。
沈离依旧在那儿机械地擦着桌子,那块黑布在她手里像是成了她灵魂的全部,甚至连厉鬼冲进来的动静都没让她抬头看一眼。
“沈离!你他妈给我醒醒!”
江野怒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常规的香气已经击穿不了这奶茶店的幻觉了。
他一把拽过沈离掉在车边的法医箱。
箱子翻倒在地上,里面零散地躺着一些手术剪镊子,还有一瓶没开封的医用酒精。
“酒精米饭”
江野从食材筐里翻出那半桶已经结了块散发着淡淡馊味的隔夜饭,那是他昨晚没卖掉的边角料。
“老子今天就给你来一碗‘物理回魂饭’!”
他左手猛地一颠,沉重的铁锅在灶台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随着那簇纯蓝火焰的炙烤,铁锅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色。
“刺啦——!”
江野精准地撕开那瓶医用酒精,没有犹豫,直接对着那团冷饭喷洒了过去。
那一刻,酒精受热迅速挥发,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带着医院特有的冰冷与死亡气息的嗅觉信号,瞬间在这死寂的鬼市里炸裂开来!
“江野你敢!”孟姐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慌乱。
她指挥着那两尊厉鬼守卫,长戈猛地向江野的脖颈挥去。
“滚你妈的!”
江野非但没躲,反而迎着那长戈的光影,右手稳稳地握住了滚烫的锅铲。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不是这身蛮力,而是那在万千食客投诉中磨练出来的对火候和油温的极致控制。
“给老子去死!”
江野左手猛地一收,铁锅里那小半勺为了炒饭准备的已经烧到快要自燃的沸腾猪油,被他像使暗器一样,精准无误地甩了出去!
“噗——!”
金色的热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暴的弧线,正正好好扣在了一名厉鬼守卫那空洞的眼眶里。
那是近三百度的物理高温!
灵体虽然没有实体,但那股子极致的能融化一切的能量,却是它们天然的克星。
“哇——!”
那尊厉鬼守卫发出一声不似人间的惨叫,原本凝实的头颅在猪油的浇筑下瞬间像被泼了浓硫酸的塑料,迅速融化坍塌,最后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消散在空气中。
剩下的那名厉鬼被这股凶悍的劲头震住了,长戈僵在半空,竟然不敢往前迈步。
“看个屁!轮到你了!”
江野动作不停,右手的锅铲在铁锅里疯狂翻炒。
那半桶冷饭在酒精热油和纯蓝火焰的共同作用下,每一粒米都被炸得蹦跳起来。
一种怪异到了极点的“锅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浓郁的米香味,混合着酒精受热后的辛辣,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只有在实验室或手术室里才能闻到的冷冽。
这股味道像是一把尖锐的钻子,硬生生地钻破了奶茶店那股甜腻的脂粉气。
“啪嗒。”
沈离机械擦桌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那双死寂的灰蒙蒙的瞳孔里,突然划过了一道细微的光。
那是嗅觉带来的“锚点”。
在她的潜意识深处,这种医用酒精的味道,代表着手术台代表着解剖室代表着她作为一个活人法医的所有尊严和记忆!
“我我这是在哪儿?”
沈离的鼻翼剧烈煽动着,她的瞳孔里开始浮现出一幕幕零碎的画面:实验室里跳动的酒精灯白大褂上的福尔马林味还有眼前这个正满脸油烟满嘴脏话却死命护着那口破锅的男人。
“江野?”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颤抖。
孟姐见状,一张白皙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她那双没有指纹的手猛地按在吧台上,指甲在那坚硬的木料上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坏我百年功德,江野,我要你魂飞魄散!”
她猛地张开嘴,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血从她喉咙里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整个奶茶店的吧台。
周围的灰雾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开始疯狂向内压缩,要把江野和沈离一起绞杀在中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原本一直坐在岸边看戏的摆渡人老张,突然动了。
他吧嗒抽了最后一口旱烟,随手将那根乌黑的撑杆往黑水里一扔。
老张慢腾腾地弃船上岸,那双原本干瘪得像橘子皮的手,此刻竟从袖管里伸了出来,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两只散发着莹莹玉色的白骨化的手掌。
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孟姐身后,那双白骨手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死死地按住了孟姐那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肩膀。
“孟丫头,见好就收吧,这小子的债,你收不起。”
老张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股让整片鬼市都为之寂静的威严。
第270章以血引火,带你回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