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像是一柄大锤狠狠砸在了江野的耳膜上。
江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整个人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甩了几百圈，天旋地转间，一股子发苦的胆汁直往嗓子眼儿里窜。
“嘶”
他挣扎着睁开眼，入眼的是殡仪馆顶楼那灰扑扑的隔热层，脚下的小吃车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左侧的车轴在落地的瞬间彻底断裂，整台车像个喝醉了的汉子，歪歪斜斜地倒向一边。
“沈法医？沈离！没死就吭声！”江野顾不得满身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顺便抹了一把糊在眼角的血。
“咳没死，还没被你那屁股给坐死。”沈离在他身下闷声回了一句，声音冷飕飕的，透着股子劫后余生的虚弱。
江野松了口气，刚想伸手把她拉起来，一股极其浓烈甚至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腥臭味儿，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是死鱼堆在化工厂里发酵了一个月的味道。
“草，什么味儿？”
江野猛地转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只原本在鬼市里拽住车轴布满了老年斑和黑泥的枯手，竟然没消失！
那截断手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钢钩，死死地扣在小吃车的不锈钢板上。
五根指甲盖里塞满了黑泥的手指，硬生生地没入了三毫米厚的不锈钢板里。
更诡异的是，那断口处没有血，而是不断地往外冒着粘稠的黑油。
黑油滴在不锈钢板上，“滋啦滋啦”地冒着白烟，瞬间就把车架子烧掉了一大块。
“老李头这老王八蛋，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江野骂了一句，余光扫到刚才飞出去的铁锅盖。
他一个饿虎扑食，抓起那块被烧得变形边缘却磨得比菜刀还快的锅盖，大吼一声，对着那截断手猛地切了下去！
“给老子撒手！”
“噗嗤！”
锅盖边缘带起一道残暴的弧线，正正好好砍在枯手的手腕连接处。
那断手受激之下，五根手指竟然像弹簧一样猛地弹起，放弃了车架，反倒是化作一道黑影，顺着江野的裤腿就往上爬。
“你奶奶的，还想钻裆？”
江野眼疾手快，右手原本就因为常年颠锅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此刻在极度的危机感下，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子暗金色的红光。
他根本没顾忌那黑油的腐蚀性，右手五指张开，像是个捕兽夹一样，猛地将那截疯狂扭动的断手死死按在了水泥地上。
“滋——！”
江野的掌心冒出一股黑烟，钻心的疼。
但他像是个没痛觉的铁人，死咬着后槽牙，就是不撒手。
“沈离！看老张！”江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离刚撑起身子，脸色瞬间变了。
在那稀薄的晨光下，老张那干瘪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透明，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的烟雾。
作为摆渡人，他在鬼市硬刚孟姐，那一对玉色骨手早就碎成了渣，此刻离了阴气覆盖，他的灵体正在现实世界的阳气冲刷下迅速崩解。
“沈离咳咳老汉我得先走一步了。”老张想笑，可那张脸已经碎得看不出五官了。
“闭嘴！当警察的没领到退休金，不准死！”
沈离眼神冷静得吓人，她一把扯过摔在旁边的法医箱，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她从箱底翻出一瓶密封的无菌蒸馏水，“啪”地一声拧开盖子，直接把水泼在了地上。
“江野，把风招过来！”
江野心领神会，左手猛地一挥，带起一股带着灶火余温的劲风。
沈离双手虚合，对着那即将散开的烟雾轻喝一声：“进来！”
老张最后那一抹残存的影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条细长的丝线，精准地钻进了那空瓶子中。
沈离顺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带着朱砂印记的封条，动作老练地往瓶口一拍。
“啪！”
瓶子里原本狂乱的烟雾瞬间平息，老张那张苍老的脸在瓶底一闪而过，随即陷入了沉睡。
“沈离你这法医，业务范围挺广啊。”江野调侃了一句，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被他按在掌心底下的那截断手，竟然在剧烈膨胀！
原本只有巴掌大，此刻却像是充了气的皮球，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肉芽，顺着水泥缝隙疯狂吸取着周围那种阴暗潮湿的负面情绪。
江野那本揣在兜里的残缺老皇历，此刻烫得像是要烧穿他的大腿根，封面上浮现出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增殖】
“我草，它在吃这里的死气？”江野看了一眼脚下的殡仪馆，这里是整个江城市死人最多的地方，对这只断手来说，简直就是满汉全席。
断手发出一阵类似于磨牙的“嘎吱”声，江野感觉掌心那股子腐蚀力瞬间增强了数倍。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江野眼神里闪过一丝悍匪般的戾气。
他没用法术，因为他根本不会，他只知道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一套：阳血镇邪。
他猛地合上眼，舌尖抵住上颚，用力一咬。
“噗——！”
一股浓郁的透着某种至阳气息的鲜血，被他一口喷在了那截正在异变的断手上。
“轰！”
那血一沾到断手，竟然无火自燃。
一种诡异的紫色火苗顺着指缝窜起，断手发出了凄厉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原本疯狂舞动的肉芽在眨眼间被烧成了黑炭。
江野趁热打铁，直接把那截已经炭化的“焦木”捡起来，像扔垃圾一样，直接塞进了小吃车还没完全熄灭的灶膛深处。
“在那儿给老子好好待着，当柴火烧了吧！”
江野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心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疼得他嘴角直抽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从他兜里传来。
“嗡嗡——嗡嗡——”
那是他专门用来对接那笔巨额债务的“催债APP”。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手颤抖着摸出手机。
屏幕上原本显示的“待还金额：4900000”突然裂开，随后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像病毒一样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生产工具（小吃车）核心部件受损丢弃，违反《冥途租赁合约》第14条。】
【惩罚：债务翻倍。】
【当前债务：9800000。】
【特别通知：由于信誉等级降至最低，开启“血脉追偿”条约。】
江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手机屏幕上，原本作为屏保的那张他爹穿着破背心抽旱烟的照片，此刻正一点点地变黑，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墨水给吞噬了一样，那张老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痛苦，最后变成了一张漆黑的剪影。
“江野你看手机了吗？”沈离走过来，看着他的脸色，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担忧。
江野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那帮狗日的清算才刚开始。”
江野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阴森森的殡仪馆大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亡命徒的狠辣。
“还没收摊呢，债主就找上门了。沈法医，帮个忙，搭把手把车推过来。”
他缓缓站起身，单手扶住那辆已经成了半残废的小吃车，眼神阴鸷地盯着通往楼下的那台货梯门。
第272章停尸间的敲击声，活过来的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