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货运电梯老得像快要散架的棺材,每一次升降都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罢工。
江野使出吃奶的劲,才和沈离一起,把那辆断了一根轴歪歪扭扭的小吃车推进了这狭小的空间。
“妈的,这破玩意儿比鬼市那条路还颠。”江野一屁股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手心那片被阳血烧灼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沈离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法医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动作麻利地给他处理伤口。
她的手指很冷,触碰到江野滚烫的皮肤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顶楼天台的最后一丝晨光。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通风扇无力的“嗡嗡”声,和一股子福尔马林混合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古怪味道。
江野看着楼层显示屏上那个红色的“1”缓缓亮起,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我操,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坑?”江野自嘲地笑了笑,“债没少,车还他妈快报废了。”
“负债九百八十万,车损预估三万,你的命,无价。”沈离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从经济学角度看,我们赚了。”
“嘿,你这算法倒是清奇。”江
就在这时,电梯猛地一震,伴随着一声金属扭曲的尖啸,骤然停了下来。
头顶的白炽灯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一片漆黑。
应急灯挣扎着亮起,投下惨绿色的幽光,将两人的脸映得如同水鬼。
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卡在了“1”和“2”之间,随后开始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乱跳。
“4”“7”“13”“66”
一连串根本不存在的楼层数字在屏幕上飞速闪过,最后定格成两个猩红的血字——【偿还】。
“我靠!”江野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把沈离拉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一阵沉闷的如同重物在地板上拖拽的“沙沙”声,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快,却极有分量,像是有个人正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在狭窄的管道里艰难爬行。
“上面有东西。”沈离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死死盯着头顶那块布满灰尘的通风口挡板。
话音未落,一缕缕比墨汁还要浓郁的黑色灰烬,顺着挡板的缝隙,像是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那灰烬,江野认得。
是他在灶膛里烧掉的那截老李头的断手!
灰烬落在电梯的控制面板上,“滋啦”一声,冒起一股青烟,那原本疯狂跳动的显示屏瞬间彻底黑了下去。
“哐——当!”
电梯门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弹开了一半,又猛地合上,随即再次弹开。
一次,两次,三次
就像一个哮喘病人,在徒劳地挣扎呼吸。
每一次开合,都能看到外面那条阴森狭长的停尸间走廊。
惨白的灯光下,一排排不锈钢冷柜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口口沉默的棺材。
“咚咚咚”
一阵规律的极富节奏感的敲击声,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不是从外面,而是从里面。
是从其中一个冷柜里发出来的!
那声音沉闷而执着,像是有个被关在里面的人,正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冰冷的柜门。
沈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侧耳倾听了片刻,身体微微发抖:“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江野的呼吸却在这一刻陡然停滞,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不是因为他听过,而是因为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想象过。
他死死地盯着走廊最深处,那个在幽绿应急灯下若隐隐现的编号——14。
那是他爹失踪前,档案上记录的最后一个坐标。
“沈法医,”江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待在电梯里,用东西卡住感应门,无论如何别让它关上。”
“你要干什么?”
江野没回答,他缓缓直起身,从半残的小吃车案板下,抽出了那把陪他走南闯北刃口上还沾着鬼市黑泥的剁骨刀。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出电梯,踏上了那冰冷得能把人灵魂都冻住的水磨石地面。
敲击声还在继续,随着江野的靠近,愈发清晰。
他能感觉到,整个停尸间的温度正在以一个极不正常的速度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子纸张发霉的腐朽气息。
江野站在了14号冷柜前。
柜门上还贴着一张早已泛黄的封条,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肌肉虬结的右手猛地抓住柜门的把手,腰腹发力,一声怒吼,硬生生将那被冻得严严实实的柜门拽了开来!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可柜子里,没有尸体。
没有江野想象中父亲那张熟悉的脸。
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白色纸钱。
就在柜门被拉开的瞬间,那些纸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翻滚的冷气中无风自卷,如同成千上万只白色的蝴蝶,从柜子里狂涌而出。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汇聚,迅速勾勒出一张布满了老年斑和怨毒的脸——正是老李头!
“小江啊”
由纸钱组成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却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江野的脑海里响起,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太阳穴。
“把我的司礼印章还回来”
那张纸脸猛地向前一扑,眼看就要贴在江野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江野身后的电梯口激射而出。
“咻——!”
那是一柄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
它没有射向那张纸脸,而是精准地撞在了14号冷柜上方,那个因为年久失修而摇摇欲坠的红色灭火喷淋头上。
“啪!”
喷淋头的玻璃管应声而碎。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铁锈味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如同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那团由纸钱组成的幻象上。
江野在动手之前,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一包从厨房顺来的工业盐撒在了14号柜前的地面上。
此刻,冷水混入工业盐,瞬间形成了一道导电性极强的电解质防线。
“滋啦啦啦——!”
被水浸湿的纸钱就像是遇到了克星,原本凝聚的阴气瞬间被强电解质击溃瓦解。
那张狰狞的脸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在刺耳的电流声中,化作一滩滩湿漉漉的纸浆,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危机暂时解除。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的!谁让你们下来的!”
一声暴喝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个穿着蓝色保安制服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正举着强光手电,一脸惊怒地冲了过来。
那刺眼的光柱撕裂了停尸间的黑暗,正好照在江野身上,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投下一个清晰的人影。
可江野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了那个保安。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保安的背后。
手电的光那么亮,可那个保安的背影,竟然没有影子。
就像一幅被从背景里抠出来强行贴上去的画。
一股寒意,比停尸间的冷气更加刺骨,顺着江野的脊椎一路爬上了天灵盖。
鬼市的力量,已经顺着那截断手,把这里同化了。
江野缓缓地一寸寸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正大步流星走来的“保安”,对着电梯口的沈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沈法医,”
“别动。”
第273章人皮为引,重塑这一车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