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别动”,像是一根冰锥子扎进了停尸间的死寂里。
江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仿佛他不是猎物,而是这片冰冷地狱里唯一的猎人。
“保安”的脚步顿住了,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他手里晃了一下,那张被光线照得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笑容。
“小伙子,大半夜的在这儿瞎晃悠,胆子不小啊。赶紧跟我出去登记,不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野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前一秒还站在原地,下一秒,整个人就如同离弦的箭,带着一股子破风的恶气,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
他那只在鬼市里被阴气浸染呈现出诡异木质纹理的右臂,此刻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猛地弹出。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条手臂根本不像是血肉之躯,更像是一根千年老树盘根错节的根茎,坚硬冰冷,带着一股子腐朽的死气。
五根手指如同铁爪,精准无误地扼住了“保安”的喉咙。
没有挣扎。
没有惨叫。
江野的手指下,没有感受到温热的皮肤,没有摸到搏动的颈动脉,更没有捏碎喉骨的触感。
那感觉就像是捏住了一个塞满了干草的麻袋。
空洞,且脆弱。
“保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江野,瞳孔里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
江野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毫不犹豫,另一只手猛地探向对方的后脑勺,五指发力,硬生生往外一撕!
“嘶啦——!”
头皮,连带着后脑勺一大块皮肤,像是一张被水泡烂的牛皮纸,被他轻而易举地扯了下来。
没有血,没有脑浆。
那被撕开的空洞头颅里,塞满了密密麻麻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纸钱!
这些纸钱像是菌丝一样,已经和那层人皮的内侧死死地长在了一起,上面还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尸油味儿。
“他妈的果然是个纸人。”江野低声咒骂了一句,随手将那具失去支撑瘫软下去的皮囊踢到一边。
他的目光在纸人头颅内部的纸钱堆里飞快地扫过,很快,他就锁定了一张与众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材质明显更厚实的黄色契约纸。
江野伸手将其掏了出来,那纸张触手冰凉,带着一种阴间独有的潮气。
他缓缓展开契约。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用鲜血写成的狰狞刺目的大字——【鬼市旺铺租赁协议】。
租赁商铺:江城市殡仪馆负二层停尸间14号冷柜。
租赁期限:永久。
租金支付方式:阳寿血脉记忆。
而在协议的最下方,承租人签名处,是两个江野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字,那笔锋,那勾画,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江富贵。
他爹的名字。
江野的呼吸猛地一滞,捏着协议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嘎巴”作响。
那条木质化的手臂上,诡异的纹路似乎都加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腰间挂着的那个玻璃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极富节奏感的震动。
“嗡嗡嗡嗡”
是老张。
江野低头看去,只见瓶中的那缕残魂烟雾正剧烈地翻涌着,不断地撞击着瓶壁,方向直指地上的那具纸人皮囊。
“用这个?”江野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老张的意思。
这纸人,是用鬼市的特殊材料,浸透了停尸间长年累月的死气和怨念炼制而成的。
对活人来说是剧毒,但对同样沾染了鬼市气息的小吃车来说,或许是大补之物。
“嘿,死马当活马医了!”
江野眼神一横,那股子“要钱不要命”的悍匪劲儿又上来了。
他拖着那具轻飘飘的纸人皮囊,几步回到半残的小吃车旁,将其像扔一块破布一样扔在地上。
然后,他一把将那根已经彻底断裂的车轴拽了出来。
“沈法医,退后点,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硬核维修。”江野冲着电梯口的沈离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
他没有工具,唯一的工具就是他自己和这台车的灶台。
江野深吸一口气,将灶膛里残存的炭火重新引燃。
诡异的是,这一次的火焰不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透着一股子幽幽的绿光,温度似乎也比平时低了不少,却带着一种能熔炼阴物的诡异力量。
他扯下纸人的手臂皮肤,那皮又薄又韧,像极了某种鞣制过的皮革。
他将这张“人皮”紧紧地包裹在断裂的车轴接口处,然后将整个部件架在了绿色的火焰上灼烧。
“滋啦滋啦”
人皮迅速收缩变黑,但并没有被烧成灰烬,反而像是胶水一样,开始渗出黑色的油脂,将两截断裂的金属死死地粘合在一起。
江野眼神专注,那条木质化的手臂猛地按在了滚烫的车轴上。
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他的掌心涌入金属之中。
原本只是简单粘合的接口,此刻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
黑色的油脂顺着金属蔓延,断裂的缝隙处长出了细密的如同骨骼般的白色纹路。
这些纹路像是活物,迅速爬满了整根车轴,最终将断口彻底融为一体。
那根修复后的车轴,不再是单纯的金属,表面上覆盖了一层温润如玉却又坚硬无比的骨质光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成了!”
江野嘿嘿一笑,正准备将修复好的车轴装回去,沈离冰冷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江野,过来看。”
江野回头,只见沈离正站在走廊尽头的保安室里,指着一台老旧的监控显示器。
屏幕上,是他们从天台坠落后,停尸间走廊的录像。
画面是黑白的,雪花点密布。
就在他们坠落后的第十分钟,一道模糊的黑影出现在了走廊里。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下,看不清面容。
他径直走到了江野之前烧掉断手的地方,弯下腰,似乎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沈离按下了暂停,将画面放大。
在那人伸出的手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指甲盖上,刻着一种残缺不全古老而诡异的符文。
那符文的样式,和江野兜里那本残缺老皇历上的,一模一样!
画面里,那个男人似乎找到了什么,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一个小瓷瓶里,然后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监控的死角。
“是他带走了老李头那截手的灰。”江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帮孙子,是在收集这些玩意儿。”
一种更深更庞大的阴谋,像是冰山的一角,悄然浮出水面。
江野没再多说,沉默地回到车旁,三下五除二将焕然一新的车轴装了回去。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时,整辆小吃车轻轻一震,车身上那些被黑油腐蚀出的坑洞,竟然也开始自行修复,被一层薄薄的骨质层所覆盖。
这辆车,活了。
更让江野惊奇的是,他的脑海里,竟然凭空多出了一种奇特的感知。
就像是雷达一样,他能清晰地“看到”周围无形的“怨气浓度”。
停尸间里,每一个冷柜都像是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光点,而14号冷柜,则亮得像个灯泡。
他下意识地启动了灶火。
“呼——”
幽绿色的火焰升腾而起,这一次,却没有丝毫油烟和热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浓郁的灰色雾气,从灶台里弥漫开来。
这灰雾并不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缭绕在小吃车周围三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静止”领域。
原本从冷柜里不断渗透出的丝丝寒气,一碰到这灰雾的边缘,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于无形。
【众生权柄】,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以一种固化的形态展现出了它的力量。
江野感受着这股全新的力量,心中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他走到电梯口,拿起沈离的法医箱,熟练地重新挂回车把手上。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沈离,伸出了自己那只已经恢复了血肉颜色的手。
就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殡仪馆大楼的出口方向。
透过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门,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原本应该是清晨熹微的阳光,此刻,却被一层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暗红色云层彻底遮蔽。
那不是日出,更不是晚霞。
那是一种血与墨混合在一起的颜色,粘稠压抑,仿佛整个江城市都被扣在了一口巨大的棺材里。
鬼市的“葬礼游行”,跨越了阴阳的界限,开始了。
“沈法医,”江野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上车。”
第274章云端的葬礼,谁在发喜糖?
江野仰头,目光透过那扇积满粉尘的玻璃门,观测到外面的天空早已被一层厚重的暗红色云层彻底遮蔽。
这颜色,不是日出的温暖,更不是晚霞的温柔,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仿佛整个江城市都被扣在了一口巨大的棺材里。
“我靠,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玩意?”江野咒骂了一句,眼神却依旧犀利。
他注意到暗红云层中不断飘落的白色“雪花”。
这些“雪花”在空中缓缓飞舞,落在地上时却瞬间变得阴冷。
江野伸出手,接住了一片。
那“雪花”在他的掌心渐渐展开,原来是一张印有死者头像的冥币纸钱。
纸钱上,老年斑和怨毒的痕迹清晰可见,就像是老李头的那个纸人脸一样。
“沈离,你看看这个。”江野扔了一张纸钱给沈离,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未失冷静。
随着这些纸钱越落越多,街道上开始出现异常。
一辆辆私家车突然无故熄火,车主们神情呆滞地走下车,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一般,机械地朝着殡仪馆方向跪拜。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我草,这他妈太邪门了。”江野心中一紧,迅速启动了改装后的骨质小吃车。
轮毂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骨裂声,却能在已经“灵异化”的粘稠空气中保持高速行驶。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开始追踪空气中残留的炭化断手气味,毫不犹豫地朝着跨江大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斗篷男显然察觉到了江野的追踪,他站在桥中央,伸出戴着诡异符文的指甲,向江野挥了挥手。
黑色斗篷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阴森。
正当江野逼近时,斗篷男突然撒出一把暗红色的“喜糖”。
这些“喜糖”在空中飞舞,落地瞬间化作一个个面部发紫喉咙似乎被掐住的婴灵。
它们尖叫着,疯狂地向江野冲来。
江野却毫不畏惧,他快速拉下灶台的“强压阀”,一股混合了工业盐粉末的高压蒸汽喷射而出。
“provoke,prodigious vapor,!”江野大喝一声,高压蒸汽如同利刃一般,击中那些婴灵,瞬间将它们冲散成稀薄的水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盐分和腐败的气味,令人作呕。
“这他妈谁在搞鬼?”江野愤怒地咒骂着。
与此同时,沈离根据斗篷男逃跑的路径步幅,迅速推断出对方正处于一种“活死人”的状态。
身体肌肉已坏死,全靠体内的符文维持动力。
她从法医箱中取出一罐强效凝血酶喷雾,精准射中斗篷男的关节缝隙。
瞬间,化学反应导致斗篷男的肢体僵硬,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一个踉跄,从桥墩上摔落下去。
江野推车冲到坠落点,只见斗篷男已经化为一滩黑水,地上只剩下一张印着“江城市中心医院”标志的取药单。
单子上的科室,赫然写着“太平间管理处”。
“沈法医,看这玩意儿。”江野声音低沉,眼神中带着一丝警觉。
沈离接过来,她的手指在那张取药单上轻轻滑过,突然,瞳孔猛地扩张,口中开始复诵鬼市的
第275章断掉的记忆,这碗饭你不准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