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刮锅声,像是要把人的灵魂从天灵盖里硬生生刮出来。
噪音的洪流野蛮地冲刷着一切,却仅仅是让孟姐那道嫁衣虚影的轮廓变得模糊了半分,根本无法将其彻底驱散。
更要命的是,那虚影的一只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搭在了沈离的肩上。
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正顺着那只鬼手的接触点,以惊人的速度在沈离的脖颈上蔓延!
她的皮肤正在失去血色,变得和太平间里的尸体一样青白僵硬。
“我操你妈的!”江野双目赤红,爆喝一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物理噪音只能干扰,无法根除。
这玩意儿就像是给鬼挠痒痒,烦是烦,但不致命。
要救沈离,必须用更“硬”的东西,从根子上把她被抽走的魂,硬生生拽回来!
“哐当!”一声巨响。
江野一脚踹开车斗的暗格,里面不是什么法器,而是一堆零零碎碎的破烂。
他看都没看,伸手进去一通乱抓,掌心被金属锐角划破,鲜血直流,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眼睛死死地盯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被烧得残缺不全的警徽碎片。
是沈离父亲的遗物,也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之前办案时无意中寻回,江野一直偷偷收着。
这玩意儿,浸透了一个缉毒警察一生的正气血性还有对女儿最深沉的爱。
在江野看来,这阳气,比他妈什么黑狗血朱砂都霸道!
“灶王爷在上,今天借您老的地盘炒个魂!”
江野低吼着,几乎是在小吃车剧烈的颠簸中,完成了开火热锅倒油一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他没有用食用油,而是直接将一整瓶高度烈酒“啪”地一声捏碎,淋漓的酒液浇在冰冷的铁锅里,随即“轰”的一声,燃起一米多高的幽蓝色火焰!
酒火驱邪,这是老皇历里的土方子!
阴风被逼退了半步,但孟姐的虚影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似乎在嘲笑他的垂死挣扎。
江野根本不理会,他将那枚警徽碎片“铛”的一声扔进火油爆炒的锅里。
“滋啦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那不是金属受热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被烈火灼烧。
一股奇异的香味瞬间炸开,弥漫在腥臭腐败的空气中。
那味道很复杂,带着滚烫的铁锈味老旧案卷的纸张味还有一丝硝烟过后,阳光暴晒在警服上的味道。
这股味道,刚猛炽烈不容侵犯!
它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周围粘稠的阴气,强行在这片鬼蜮中,开辟出了一方属于“人间”的领域!
沈离那不断念诵咒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有用!
江野心头一喜,手上动作更快,从一旁的保温格里抓出一大把昨晚剩下的米饭,狠狠摔进锅里。
“颠勺!”
江野手腕发力,整口大铁锅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米饭与警徽碎片在幽蓝的火焰中不断翻飞碰撞。
每一粒米饭都被那股刚猛的“正气”均匀包裹,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哪里是炒饭,这分明是在炼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小吃车灶膛的炉火,毫无征兆地开始萎靡,火苗从幽蓝变得昏黄,温度骤降!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炉底渗透出来。
江野眼角余光一瞥,只见灶膛底部的煤灰堆里,一张布满老年斑和怨毒的脸,正缓缓浮现。
是老李头的残魂!
这家伙的本体虽然被灭了,但一丝怨念竟然附着在了这鬼市的源头——小吃车上,此刻正像一条阴沟里的毒蛇,试图通过拉低炉温,破坏这锅“还阳饭”!
“狗东西,还敢跟你爷爷玩阴的?”
江野眼中凶光一闪,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甚至连思考都省了,左手依旧稳稳地颠着勺,那只已经开始泛起木质纹理的右手,竟是毫不犹豫地直直地插进了下方滚烫的煤灰之中!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烙铁插进了冷水。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从右手传来,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正在高温下迅速炭化变硬,发出木材被点燃时那种“噼里啪啦”的脆响。
但他不退反进,手掌死死地扣住炉胆,口中念念有词,念的不是什么道法咒语,而是老皇历里一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法——“人身做薪,阳火催命”!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那一身从军队里练出来的活人最精纯的阳气,去强行维持炉火!
“给!我!烧!”
江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灶膛里的火焰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轰”的一声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更加旺盛,更加霸道!
火焰的颜色,甚至带上了一丝刺眼的血红,那是江野的阳气在燃烧!
煤灰里的那张老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阳火冲得烟消云散。
也就在这一刻,锅里的炒饭,成了!
米饭粒粒分明,每一粒都像是包裹着细碎的金箔,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那股阳刚霸道的香味也达到了顶峰,甚至让孟姐的虚影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迹象!
“沈离!”
江野爆喝一声,左手端着滚烫的铁锅,一个箭步冲到沈离面前。
“张嘴!”
沈离双目空洞,毫无反应。
“我让你他妈的张嘴!”
江野怒吼着,直接用锅铲撬开她的牙关,滚烫的炒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被他粗暴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吃!给老子咽下去!”
江野的脸几乎贴在了她的脸上,双眼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开,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碗饭,是人间的饭!是你老爹用命换来的饭!你他妈的不准忘!”
说着,他猛地将铁锅一翻,光洁的锅底正对着沈离那双空洞的眼睛,锅底反射出的,是灶膛里那团由江野的阳气和生命力点燃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看着它!给老子想起来,你是个活人!”
火焰的光芒,刺穿了她瞳孔中的死寂。
滚烫的炒饭滑入喉咙,那股阳刚之气瞬间在她体内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警徽碎片中承载的记忆,那些零碎的温暖的属于父亲的画面,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刺入她混乱的脑海。
一边是鬼市冰冷的“忘忧咒”,要抹除一切。
另一边,是她十几年寒窗苦读建立起来的严谨到刻板的法医知识逻辑链。
两者在她的大脑中发生了剧烈的冲撞!
“死者尸僵尸斑死后三小时骨骼软组织”
沈离的口中,开始无意识地吐出各种法医学名词。
那些冰冷的理性的属于“生”的世界的逻辑,正在强行修复被孟姐抹除的记忆链条。
她的眼神开始剧烈地挣扎,空洞与清明在她的瞳孔中反复交战。
突然,她身体猛地一震,像是打了个激灵。
那双眸子里的死寂,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ed之的,是往日那股洞悉一切的清冷与锐利。
她醒了!
就在她清醒的刹那,身后那道模糊的属于老李头的残魂虚影,似乎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尖啸一声,化作一道黑气,朝江野的后心扑去!
“找死。”
沈离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向后一扣,五指如钩,动作快如闪电,竟是精准无比地掐住了那道无形无质的黑气!
那感觉,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外科医生,精准地找到了病灶。
“左侧,第三根肋骨下移三寸,能量核心。”
她吐字清晰,像是在进行尸检报告。
根本不用第二句话。
江野心领神会,他整个人已经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手中那把专门用来剁猪骨的厚背砍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森然的寒光。
“我管你他妈什么因果!断!”
手起,刀落!
剁骨刀精准地斩在了沈离所说的那个位置。
没有砍中实体的声音,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斩断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了整栋住院部大楼,甚至连玻璃都在这声波的冲击下嗡嗡作响。
那道属于老李头的虚影,在空中剧烈地扭曲挣扎,最后“嘭”的一声,彻底崩碎成漫天黑色的光点。
一个东西从光点中“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江野低头一看,是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正是之前见过的“鬼市通行令牌”。
与此同时,窗外那压抑了整座城市的暗红色云层,像是失去了核心的指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散瓦解。
一缕久违的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的缝隙,照射在对面殡仪馆的房顶上,为那冰冷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江野捡起令牌,塞进口袋,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沈离。
“你”
他刚想问她感觉怎么样,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阳光下,沈离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她的眼睛,却有些不对劲。
一抹幽蓝的光芒在她瞳孔深处一闪而逝,那光芒冰冷深邃,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类。
快得,就像一个错觉。
“我没事。”沈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低头看了看江野那只已经焦黑一片散发着烤肉味的右手,眉头微蹙。
“你的手”
“小伤。”江野咧嘴一笑,想说句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
可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了起来。
第277章索命的断头铡,这账我还没认
“嗡——”
江野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像一只被踩着脊椎的蟑螂,不死不休地挣扎着。
他眼神一眯,从裤兜里掏出那块磕得发黑的旧屏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
“叮!”
一条红得渗血的弹窗炸开:
【资产扣押指令已生效,欠款余额:123768800元。
逾期未偿,将启动物理清偿程序。】
紧接着,账户图标从那熟悉的蓝色小圆圈,变成了一枚滴着血缓缓转动的钢制铡刀,刀刃上还挂着一串滴滴答答的暗红液体,像刚从血肉里拔出来那般新鲜。
“他妈的”江野啐了一口,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欠个屁,老子还没收摊呢!”
他话音未落,脚下瓷砖缝里突然“滋”地一声,涌出一股浓稠到发亮的黑油,油面粘稠如沥青,带着尸腐般的甜腥味。
油流顺着地砖缝隙蜿蜒爬行,仿佛有生命,眨眼间就覆盖了整片大厅地面,油面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晕,像一滩从地狱里翻涌上来的尸油。
“哐——!”
一声巨响,从天花板上垂直劈落一道巨大的黑影。
阿斩!
那身披破旧丧服的高大身影,踩着黑油如履平地,双足踏在油面上竟不下沉,反而如刀劈般利落地压碎了一块瓷砖,裂缝像蛛网般蔓延。
他背上的铡刀足有半人高,刀身厚重如铁砧,刀刃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线,那是无数怨魂的经脉,被缝进刀体,成了活的凶器。
“嗡——!”
铡刀劈下,风声撕裂空气,挡雨棚“咔嚓”一声被直接劈成两半,铁皮塑料顶灯碎屑如雨般簌簌落下。
可江野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
但他有的是数字。
他眼角余光扫过灶台下那口平时用来煎牛杂的不锈钢加厚炒锅——那是他特制的“作战武器”,锅底加厚三厘米,边缘焊过铁片,原本是想用于炒“记忆调整饭”的,现在刚派上用场。
“砰!”
铡刀第二次横扫而来,带着碾碎一切的惯性,空气被撕裂出一条黑色的刀痕。
江野左脚蹬地,右臂肌肉在瞬间硬化成木,那根从鬼市里“借”来快烤成炭的右臂,竟硬生生挡在身前。
“哐——!!!”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不是撞击,是两块宇宙级硬物的死亡对话。
锅底对准铡刀刃口,强行接住这一刀!
嗡——!嗡——!嗡——!
高频的物理震波在大厅里疯狂震荡,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疯狂闪烁,电子体温计监控摄像头全部爆出火花,室内空气净化器“轰”地一声炸裂。
江野的牙齿都在震得发酸,右臂的木质化表皮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像在撕扯老树根,整口锅几乎要从他手里震飞出去。
可那刀,却在震波中,慢了!
“裂——!”
刀身表面,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那是纯灵体结构在高频震荡中的“应崩”。
“就是现在!”沈离那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带一丝情绪,却精准无比,“它的力学核心颈部,暗红缝合线,能量枢。”
江野浑身一凛,反手一推,将锅底绞在铡刀的支点上——那距离缺口与应力负载点,完美无缝衔接!
他借助铁锅边缘的弧度,强行将铡刀的攻击轨迹扭转了整整四十度,角度精准得像一台精密机床。
“嗬——!”
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滑过,带起一串火星四溅,砚台大的一道血口子瞬间拉开,皮肉翻卷,但他根本没看。
“烧的油!给我泼!”
他暴喝一声,右手拎起一桶刚炸完猪蹄的滚烫废弃油,那油因为反复高温,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粘稠,带着浓烈的香料和极端的“人间烟火气”。
他狠狠一倒!
“哗啦——!”
滚油泼洒在阿斩的脚面。
“滋啦——!”
刺耳的燃烧声炸响。
油与阿斩体内的至阴死气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化学反应,油色骤然转灰,沸腾如沸腾的沥青,随即腾起大片腐蚀性的灰雾,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酸味,像酸雨一样腐蚀着地面和空气中漂浮的电子元件。
“啊——!!!”
阿斩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那声音像一百个被碾碎的生魂同时尖叫,穿透屋檐,震得玻璃碎裂,吹风机微波炉等设备接连短路,火花四射。
“想跑?!”
江野冷笑,一记猛虎扑食,身形压前,手里烧红的锅铲直接朝黑油核心刺去!
“叮——!”
锅铲刺入黑油,紫烟翻腾。他嘴里念出四个字:
“【因果定价】!”
不是咒语,是生意上的狠话。
“喂,你欠我的,用命换!这话,管用!”
刹那间,阿斩的灵体像是被从高处猛地拽下,所有飘荡的怨念半凝固的黑油,轰然破碎。
那不过是个“债务抵押品”,现在——归我了!
黑油散,夜雾退。
阿斩彻底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张泛黄的纸片,静静躺在滚烫的油渍中。
一张“冥币银行强制执行令”,上面印着一个扭曲的鬼头印章,写着:
本案债权归根于地下第十二层“黑账库”,编号K-972,因抵押物不全,执行令自动转接至——“活人肉身资产”池。
江野弯腰,捡起那张纸,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看着沈离,牙缝里蹦出一句话:
“这债,我是认了。可认账的,他妈的,早该给我列个明细。”
他抬头,望向殡仪馆那扇紧闭的负三层铁门,门上有片抹不掉的暗红锈迹,像血干后留下的印记。
“走,我今儿个,得找个地方,收收这账。”
他推起那辆半瘫的小吃车,后视镜上还挂着半片被铡刀劈断的雨棚塑料,嘎吱作响。
车轮碾过满地残骸与黑油,朝着地底,朝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驶去。
“嘿,沈离。”他回头,语气不含一丝颤抖,反倒像在谈生意,“你说地底下那些‘欠账单’,是不是也该,按本金清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
车轮边缘,轧过一滩未干的血红油渍,发出“滋拉”的吞噬声响。
——门后,正有无数键位,在等待输入。
第278章暴力拆迁,煤气罐的“聚灵”爆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