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负三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陈年尘土的古怪味道,阴冷潮湿,像是整栋楼的尸水都沉淀在了这里。
尽头,是一扇厚重得不像话的生铁大门,门上没有门牌,只有一道道用尸血混合铁锈画下的符文,已经干涸成暗红色,在昏暗的应急灯下看去,像是一张爬满了血管的脸。
江野的小吃车就停在门前,破烂的车身与这扇不祥的大门对峙着,像个不知死活的街头混混,闯进了黑帮大佬的堂口。
“吱嘎——”
他刚把车停稳,那扇生铁门板的中央,铁锈像是活了过来,开始蠕动汇聚,渐渐勾勒出一个臃肿的人形轮廓。
那颗脑袋大得像个水桶,五官模糊不清,但最显眼的,是那双由算盘珠子构成的手指,此刻正搭在一副同样由虚影构成的算盘上。
金算盘。
他没有开口,甚至没有看江野一眼。
“噼啪噼啪啪”
清脆急促毫无规律的算盘拨动声,突兀地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炸响。
那声音很诡异,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像一根根无形的钢针,直接刺进了江野的耳蜗深处,顺着听觉神经,蛮横地钻向大脑。
江野的太阳穴猛地一跳,眼前的景象瞬间出现了一丝重影。
他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离他远去,福尔马林的味道空气流动的微响甚至是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在被那该死的算盘声一点点覆盖剥离。
这狗东西,想先废了他的听觉!
“操!”江野低骂一声,却没有捂住耳朵。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物理攻击,捂耳朵屁用没有。
他转身,动作麻利地从车斗下方解开绑带,将那个半满的煤气罐“哐当”一声卸了下来,重重地墩在地上。
沈离与他几乎是同时行动。
她从随身的勘察箱里取出一支装着墨绿色液体的玻璃注射器,针头尖锐得闪着寒光。
她一言不发,绕到生铁门的侧面,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两个早已锈死的巨大合页。
“啪嗒。”
江野拧开一支红色记号笔的笔盖,无视了那几乎要把他大脑搅成浆糊的噪音,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得像焊在了煤气罐上。
他开始在冰冷的罐体表面飞快地画着什么。
那不是道家的符,也不是佛家的咒,笔画扭曲断裂,充满了逆反常理的转折和闭环。
这是老皇历里记载的一门邪门手艺,叫“逆气聚灵阵”,本是用来在极阴之地强行凝聚一口阳气,以作灯芯之用。
但江野现在反着用。
他要用这阵法,把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阴气,硬生生压缩灌进这罐凡间的煤气里!
另一边,沈离已经将针头刺入了合页的缝隙。
“滋——”
一声轻微的像是烤肉滴油的声音响起。
高浓度的氢氟酸瞬间开始腐蚀生铁,一股刺鼻的白烟冒了出来,合页的连接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脆弱不堪。
她的手法精准得像是在进行微创手术,没有一滴酸液溅出。
算盘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江野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手上的最后一笔,终于重重落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成了!
他几乎是同一时间,从灶台上扯下导气管,一头死死地缠在煤气罐的阀门上,另一头则粗暴地塞进了小吃车灶眼的中心。
“沈离!退后!”江“野嘶吼一声,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变形。
他猛地拧开灶台的点火开关,将火力调到最大!
“轰——!”
幽蓝色的火焰顺着导气管,像一条复仇的火蛇,瞬间舔上了煤气罐的阀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甚至连一丝火光都没有爆开。
预想中的冲击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煤气罐表面的红色符文猛地亮起,像烧红的烙铁。
整个地下室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光线开始扭曲,阴气尘埃甚至连金算盘发出的噪音,都在一瞬间被那小小的煤气罐疯狂地吸了进去!
那是一个定向的灵异的真空!
门板上,金算盘的虚影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晃动,他那双算盘珠子构成的手指疯狂拨动,似乎想阻止这一切,但已经晚了。
“啵。”
一声轻响,像是香槟被拔出了木塞。
那扇重达千斤的生铁大门,连同上面所有的符文阵法,无声无息地向内塌陷,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一米多边缘光滑如镜的大窟窿。
门后,不是仓库,而是一片灰蒙蒙的诡异空间。
“嗬——嗬——”
两道穿着惨白寿衣的高大身影,从窟窿里猛地冲了出来。
它们手里攥着哭丧棒,一步步走来,棒子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野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反手抄起小吃车上那个用来给烤炉鼓风的大功率吹风机,另一只手则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混合了朱砂的炭灰。
“你奶奶的,给老子当燃料吧!”
他将鼓风机开到最大档,对着那两个寿衣守卫,狠狠将手里的炭灰扬了出去。
“呼——!!!”
混杂着朱砂的黑色粉末,瞬间形成了一片浓密的尘雾,将两个守卫笼罩其中。
江“野嘴角咧开一抹狞笑,将鼓风机的金属出风口,对准了灶膛里那依旧熊熊燃烧的火焰。
灼热的气流瞬间将火苗引出!
“嘭!嘭!嘭!”
一连串细碎却密集的闷响在尘雾中爆开。
粉尘爆炸!
每一粒被朱砂加持过的炭灰,都变成了一枚微型的燃烧弹。
火焰瞬间席卷了整个尘雾区域,两个寿衣守卫纸扎般的身体“呼”地一下被点燃,发出凄厉的尖啸,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了两团飞灰。
江野一步踏过燃烧的灰烬,冲进了那个窟窿。
银行大厅内部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场发疯。
这里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
一个个穿着古代账房先生服饰的“职员”面无表情地坐在高得离谱的柜台后面,手里拨动的,是白骨制成的算盘。
正中央最高的柜台后,金算盘的实体正坐在那里,他那颗巨大的脑袋转向江野,算盘珠子构成的手指在面前的血色算盘上拨得快出了残影。
“噼里啪啦——”
江野能清楚地感觉到,某种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契约”正在被强行注销。
那是他还在阳世时,他妈给他买的人身意外保险!
这老东西,想把他当成一笔“坏账”,从根源上抹除掉!
就在这时,江野眼角余光瞥见,大厅上方那些悬吊着的散发着惨绿光芒的灯笼,投下的阴影,正像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朝着大厅中心,也就是他脚下的位置汇聚。
一股千斤巨力,猛地从脚下传来!
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来自整个空间的排斥与碾压,像是这地方的“规则”,正在剥夺他站立在这里的资格。
“咔嚓”
脚下的地砖,应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的双脚,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缓缓压进地面。
江野却没动,他只是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柜台后那个巨大的头颅,咧开嘴,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结账。”
第279章做假账,我才是这里的审计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