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静得有些渗人。
打更的老刘头缩着脖子,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手里敲着梆子,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鬼天气,怎么凉飕飕的。”
他刚转过西街的一个拐角,前面就是那座荒废已久的千秋祠。老刘头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这祠堂荒了有些年头了,传闻闹鬼,平日里大白天都没人敢靠近,更别提这大半夜了。
“咦?那是谁?”
借着月光,老刘头隐约看见祠堂紧闭的大门前,立着一个黑影。那黑影一动不动,像是个泥塑的雕像。
“喂!那边的!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觉,在人家门口杵着干啥?”老刘头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那人没应声。
老刘头心里有点发毛,想着别是哪个醉汉躺那儿了,万一夜里冻死了还得自己担责任。他咬了咬牙,凑近了几步,想看个究竟。
这一看不要紧,老刘头的头发差点竖起来了。
那哪是什么醉汉,分明是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年轻女子,背对着他,直挺挺地站着,脑袋却诡异地耷拉在肩膀上,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妈呀!”
老刘头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梆子都滚出去老远。
就在这时,那红衣女子像是被风吹动的纸人,轻飘飘地向后退了一步,竟然直接穿过了祠堂那扇紧闭的大门,消失在了黑暗中。
“鬼……真的是鬼啊!”老刘头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顺天府的方向跑,“救命啊!闹鬼啦!千秋祠吃人啦!”
……
次日清晨,大理寺公堂。
沈晚刚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苏墨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个包子啃得一脸愁容,旁边的裴云州则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地看着桌上的案卷。
“一大早的,这是什么表情?”沈晚放下医药箱,给自己倒了杯茶,“出什么事了?”
苏墨猛地咽下嘴里的包子,指了指裴云州:“师父,您来得正好。昨晚西街出事了。那个老更夫报的官,说是看见红衣女鬼进了千秋祠,然后……然后住在附近的王捕快家的小儿子就不见了。”
“红衣女鬼?千秋祠?”沈晚挑了挑眉,“苏墨,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
“不是我不信,是这事儿太邪乎了!”苏墨急得站起来,比划着,“那孩子才七岁,昨晚睡前还在院子里玩,家里人一转身功夫就不见了。门口没有脚印,墙上也没翻越的痕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而那个更夫信誓旦旦,说看见红衣女鬼把孩子带进了祠堂。”
裴云州转过身,把案卷推到沈晚面前:“王捕快是我们顺天府的老手下了,昨晚他值夜班,孩子失踪后,他发疯一样带着人去找。结果在千秋祠门口找到了孩子的一只鞋。”
沈晚拿起那只鞋,是一双虎头鞋,做得精致可爱,鞋底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颜色比一般的泥土要深一些。
“这泥土……”沈晚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还有点像是……香灰?”
“香灰?”裴云州沉吟道,“千秋祠里确实供奉着不少牌位,常年有人去烧香,虽然荒废了,但里面的积灰应该不少。”
“走,去现场看看。”沈晚将鞋子放进证物袋里,提起医药箱,“鬼神之说,不过是人心里的鬼在作祟。只要是人干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三人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西街千秋祠。
此时,千秋祠已经被王捕快带人围了起来。这位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双眼通红,正跪在祠堂门口,手里攥着那只剩下的一只虎头鞋,哭得泣不成声。
“王捕快,节哀顺变。”裴云州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大人来了,她一定能帮你找到孩子。”
王捕快抬起头,声音沙哑:“裴大人,沈大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哪怕……哪怕只能带回个尸首,我也认了!那祠堂邪门,我都想冲进去好几回了,可兄弟们都不敢……”
沈晚看着他,目光坚定:“王捕快,你放心。只要孩子在这祠堂里,我就一定能把他找出来。苏墨,把勘查工具拿出来。”
沈晚戴上手套,绕着祠堂转了一圈。这祠堂坐北朝南,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写着“千秋祠”三个大字。
“师父,你看这门锁。”苏墨指着大门上的铁锁,“这锁上满是锈迹,明显是很多年没开过了。可是……”
苏墨蹲下身,指着门槛处的一点痕迹:“这门槛下面的积尘,有被蹭过的痕迹,而且很新。像是有人被拖拽进去的时候,衣服或者鞋底蹭到的。”
沈晚蹲下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道痕迹,正如苏墨所说,痕迹很新,而且在拖拽痕迹的终点,还有几滴极不明显的暗褐色斑点。
“这是血。”沈晚冷静地说道,“虽然很少,但错不了。看来更夫说的不假,确实有人进了祠堂,而且还是受伤或者被强行带进去的。”
“那……那怎么进去?这锁……”
“砸开。”裴云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大门被差役合力撞开。
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浓重的香火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打喷嚏。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棂射进来,照得尘埃飞舞。
大殿中央,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一直排到了房顶。而在牌位前的供桌上,竟然摆放着几个新鲜的水果,还有半盘没吃完的糕点。
“荒废的祠堂,却有新鲜供品?”沈晚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
“师父,你看这糕点!”苏墨指着那盘糕点,“这上面还有牙印呢,像是……像是小孩啃过的。”
王捕快一听,猛地扑过去,抓起那盘糕点看了一眼,顿时痛哭失声:“这是我昨天买的!是我儿子爱吃的桂花糕!他……他真的在这里!”
沈晚没有让他触碰更多,而是仔细观察着供桌周围的地面。
“裴大人,你看这里。”沈晚指着供桌下方的一块地砖,“这块地砖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一些,而且缝隙里有泥土翻出来的痕迹。”
裴云州走上前,用力踩了踩那块地砖,发出“咚咚”的空洞声。
“下面是空的。”裴云州眼神一凛,“果然别有洞天。”
苏墨立刻从包里掏出一根铁撬棍,插入地砖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那块地砖竟然真的被掀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味瞬间涌了上来。
“啊——!”几个胆小的差役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沈晚却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丢了下去。
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洞底的一角。
“有人!下面有人!”苏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着的一个小小的身影。
“儿子!”王捕快再也忍不住,就要往里跳。
“慢着!”沈晚一把拉住他,“这洞里结构不明,空气不流通,且可能有机关。苏墨,带绳索下去!”
苏墨动作麻利地系好绳索,第一个滑了下去。片刻后,下面传来苏略带颤抖却惊喜的声音:“师父!孩子在这!还活着!就是昏过去了!”
听到“活着”两个字,王捕快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那是喜极而泣的声音。
沈晚却没有放松警惕,她站在洞口,目光盯着洞壁上那些凌乱的抓痕,心中却升起一个更大的疑问。
这荒废的祠堂,地下的密室,还有那凭空出现的红衣“女鬼”……这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目的又是什么?
她转头看向裴云州,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千秋祠背后的秘密,恐怕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