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
江野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砸进了这片死寂空间的规则核心。
脚下的压力骤然暴增!
那不是重量,而是一种抹除。
像是整个银行的“存在”,都认为江野这个“活物”是账本上一笔无法平掉的坏账,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将他从物理层面彻底碾碎压平,让他变成地砖的一部分。
“咔咔嚓!”
他脚下的地砖不再是裂开,而是像被强酸腐蚀的白糖,无声地向下塌陷,化为齑粉。
他的双脚已经深陷其中,阴冷粘稠的“地气”顺着裤管疯狂向上钻,像无数条冰冷的蛆虫,要将他的血肉啃食殆尽。
柜台后面,金算盘那颗水桶大的脑袋纹丝不动,但那双由算盘珠子构成的手,拨动血色算盘的速度已经快到化作了一片残影。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急促的算珠撞击声,化作了无形的绞索,一圈圈地勒紧江野的五脏六腑。
他感觉自己的阳气正在被强行“计提”,生命力正以一个恐怖的速率变成账本上的一串赤字。
硬抗?那是傻逼才干的事。
江野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赌场老手即将掀开底牌的疯狂与冷静。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准备掀桌子的赌徒。
“操你妈的,查账是吧?老子最恨人查账了!”
他猛地一扭腰,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侧身弯下。
他没有试图把脚从地面里拔出来,而是反手抓住了小吃车灶台下那口装满了废油的铁桶。
那是一桶真正的“地沟油”。
炸过鸡柳烤过鱿鱼煎过牛杂,反复使用,黑得像墨汁,稠得像沥青。
桶一倾斜,一股混合着焦糊香料和油脂酸败的恶臭瞬间炸开,那股味道,是纯粹的人间烟火,是极致的世俗污秽。
“都他妈给老子闻闻!这才是人间的味儿!”
江野一声暴喝,手臂肌肉坟起,将整桶黑油对准了银行大厅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黄铜栅格状的通风口——那是整个地下银行的中央空调出风口,也是阴气流转的核心枢纽!
“哗啦——!!!”
浓稠滚烫散发着恶心黑烟的废油,被他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滋啦啦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不是油碰到火,而是至阳至秽的人间浊物,与至阴至纯的灵体空间发生了剧烈的对冲。
黄铜栅格瞬间被腐蚀得漆黑,一股股比浓烟还要呛人的黑雾,夹杂着油脂燃烧的颗粒,被空调系统疯狂地泵向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是眨眼之间,整个银行大厅就被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烟彻底吞噬。
能见度,瞬间降为零!
“噼啪啪咔。”
柜台后方,那快得令人心悸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被人猛地朝齿轮里灌了一把沙子。
计算中断了!
金算盘的系统依赖于对“资产”——也就是每一个被债务束缚的灵魂或活人——的精准视觉锁定。
黑烟,隔断了它的视线,切断了它的数据链!
“有机会!”沈离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靠近,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显微镜目镜的单片镜片,正对着江野身后那本悬浮的巨大账本。
“就是现在!”
江野根本不需要她提醒。
在黑烟弥漫的瞬间,他那只木质化的右臂上,那些深色的纹路猛地亮了起来,像烧红的电路板。
他对这些“灵异材质”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甚至能“看”到,那本厚重的账本,看似一体,实则是由无数比蝉翼还薄的“魂契”层层叠加而成,而最核心的,是那层如同牛皮纸般坚韧的原始封皮!
“给老爺我开!”
江野双脚依旧深陷地面,但他上半身猛地前倾,木化的手臂像一柄攻城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地捅进了黑烟深处。
“噗嗤——!”
那声音不像是撕纸,更像是用钝刀子捅进了一块腐烂的兽皮。
他的五指精准地扣住了账本的封皮夹层,指尖传来一种坚韧而滑腻的触感,像是抓着一张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皮。
“撕拉——!!!!!”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无数灵魂深处的哀嚎,那层坚不可摧的账本封皮,竟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后面,没有文字,只有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纹路。
“江野!它的底层逻辑有漏洞!”沈离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所有债务质押的都不是灵魂,而是‘生辰八字’!老李头没有所有权,他只是在进行非法质押!这整本账,从根上就是一本假账!”
“假账?”江野咧嘴狂笑,烟熏火燎的脸上,那笑容说不出的狰狞,“太好了!做假账,我他妈才是祖宗!”
他猛地将撕开的账本口子扯到最大,另一只手抄起灶台上那个油腻的铁锅,锅里还剩下一点点黑色的废油渣。
他举起铁锅,对着那本暴露了核心的账本,如同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献上自己的祭品。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因果定价】!”
“老子今天宣布!我这锅里的玩意儿,不是油渣,是鬼市最高等级的供养物资!是十殿阎王见了都得流口水的无上珍品!其价值,等同于你金算盘的所有个人资产!”
“现在,交易成立!给老子换!!!”
他将锅里最后那点漆黑的油渣,狠狠地泼在了账本的内核之上!
“嗡——”
整个空间猛地一颤。
柜台后面,金算盘的巨大虚影在黑烟中疯狂扭曲。
它无法拒绝。
在“交易”的规则里,只要一方发起了“定价”,另一方就必须进行“核算”,只要逻辑成立,交易就必须执行!
江野的逻辑简单粗暴到不讲道理——我说了它值钱,它就值钱!
这是流氓逻辑,却是最有效的规则武器!
“嘶嘶嘶”
一声绵长而诡异的漏气声响起。
黑烟中,金算盘那颗水桶大的头颅,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缩小坍塌!
它体内的所有能量所有它千万年来贪墨的资产,都在这一瞬间被那个“不平等条约”强行置换,换来了那一把毫无价值的废油渣。
不过三秒,那巨大的头颅就彻底消失了。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一枚巴掌大小由普通木头和珠子制成的小算盘,从黑烟中坠落,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死了。
江野看都没看那堆破烂一眼,他用沾满油污的手指,在那本被撕开的账本上疯狂地涂抹起来。
他找到了,那个用鲜血写成的名字——江富国。
是他爹。
他狠狠地用指甲将那个名字刮掉,连带着下面一长串天文数字般的债务,全部抹成了一片模糊的血污。
紧接着,他又找到了那些熟悉的名字,瘸腿的张大爷,卖水果的刘婶每一个曾在他摊位上吃过东西,却被无辜卷入这场阴谋的食客。
他一个一个地抹,一个一个地刮。
最后,他停在账本的第一页,那一页原本是空白的,是属于“总账”的位置。
江野咧嘴一笑,用手指蘸着锅底最浓的油污,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新的债务——
【老李头,欠江野,阳寿一亿年。】
写完最后一个字。
“轰隆隆隆——!!!!!”
整座银行,不,是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地颤抖崩塌!
天花板上混沌的灰色像融化的蜡块一样滴落,墙壁软化成泥,地面变成了流沙。
这里的规则系统,因为无法处理“老李头欠江野一亿年阳寿”这个超越了阴阳颠覆了因果的逻辑悖论,彻底过载,宕机了!
整个世界都在毁灭。
“走!”
江野一把抓住沈离的手,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窟窿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大门时,江野的眼角余光瞥见,在金库最深处,那片正在坍塌的混沌之中,有一个东西没有被毁灭。
那是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红色信封,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江野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个折返,在地面彻底化为虚无的前一秒,将那个信封捞进了怀里。
信封入手冰冷刺骨,封面上没有字,却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轰——!!!”
他们身后,整个冥币银行彻底坍塌,被无尽的虚空彻底吞噬。
江野推着他那辆破烂的小吃车,带着沈离,从殡仪馆的地下冲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地面。
午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潮气。
可江野却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世界。
整个江城市,还是那个江城市。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但,不一样了。
一道道一条条巨大而鲜红的“绸缎”,从天空垂下,缠绕着每一栋高楼,悬挂在每一根路灯上,像蛛网一样,将整座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红色,红得妖异,红得刺眼,在夜色中,像无数条流淌着鲜血的血管。
身边的沈离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江野,能看见这满城的“喜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滚烫的红色信封,用指尖轻轻一搓。
那触感,根本不是纸。
而是一层风干的人皮。
他慢慢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请柬。
【新郎:江野】
【时间:三日后子时】
【地点:江城市公安局,一楼,大厅】
江野捏着那张人皮请柬,抬头看着眼前被红绸包裹的城市,轻声对身旁的沈离说:
“嘿,沈法医。”
“嗯?”
“你闻见了么?”
“闻见什么?”
江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公安局大楼楼顶上那枚闪烁的警徽,警徽上,同样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血色红绸。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喜糖的味儿。”
“他妈的,全馊了。”
第280章满城红绸,这婚我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