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的大门口，原本威严的石狮子已经被缠成了两团血红的茧子。
江野站在台阶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从虚空中垂落的“红绸”。
这玩意儿近看根本不是绸缎，那是一种半透明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纤维，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被剥掉皮的血管。
“你奶奶的，这哪是办喜事，这是要在全城人身上抽血啊。”江野低骂一声，反手从怀里抽出那柄磨得发亮的斩骨刀。
这刀跟他走南闯北，杀过猪也剁过不安分的“东西”，煞气重得烫手。
他跨步上前，对准一根垂到胸口的红绸狠狠劈了下去。
“铛——！”
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了厚重的橡胶胎上。
刀锋直接穿透了那层虚影，没入其中，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那红绸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刀身竟然想往江野的手腕上缠。
江野反应极快，撤步收刀，虎口被震得生疼。
“物理攻击没用。”沈离在一旁冷静地开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勘察箱，脸色比纸还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蹲下身，盯着地面上红绸留下的倒影，眉头紧锁：“这东西没有实体，它的频率不在三维空间里，它是某种灵质组成的纤维。”
“老子管它是什么纤维，挡了老子的路，就算是天王老子的肠子也得给它剪了。”
江野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小吃车旁。
他在那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抓出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的是那种还没经过精加工的颗粒极粗的工业原盐。
“嘿嘿，试试这个。老头子留下的皇历上说，盐这玩意儿，在灶头上是调味，在野路子里就是‘破灵砂’。”
江野抓起一把粗盐，眼神猛地一厉。
他没乱撒，而是盯着那几根红绸交织最密集的那个“结节”。
“去你妈的！”
他大吼一声，大手一扬，雪白的盐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撞在了红绸的节点上。
“滋——滋滋！！！”
一阵极其刺耳的如同热油滴进冰水的声音瞬间炸开。
原本不可一世的红绸在接触到粗盐的瞬间，竟然像被硫酸泼中的皮肤一样，剧烈地蜷缩抽搐起来。
高浓度的电解质在灵异磁场中引发了恐怖的“脱水效应”，那红绸变黑发焦，最后竟生生被烧穿了一个一米多宽的缺口。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走！”
江野低喝一声，沈离紧随其后。
两人在那红绸自我修复前，闪身进了公安局大院。
院子里静得邪门，所有的路灯都变成了那种惨淡的红色。
沈离在经过那个缺口时，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双无菌手套戴上，飞快地在断裂的红绸末端抹了一下。
她把指尖凑到鼻尖嗅了嗅，又对着微弱的红光观察了片刻，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不是血，是生机。”沈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红绸扎根在地底下，它们在抽这个城市的人气。江野，每亮起一根红绸，城里可能就得少十几个活人的阳寿。”
“老李头这老王八蛋，玩得挺大啊。”江野啐了一口，推着小吃车继续往前。
车轮在空旷的院子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听得人心慌。
他们没往办公大楼走，因为在那满城的红绸中心，所有能量的流向都指向一个地方——地下尸检室。
“那里阴气最重，是整栋楼的‘气门’。”沈离在前面领路，她对这里的地形太熟悉了。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下。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阴冷，那种冷不是刮风的冷，而是往骨缝里钻的湿冷。
推开尸检室那扇沉重的生铁大门，里面的景象让江野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整洁冰冷的实验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祭坛。
地上铺满了暗红色的绸缎，那些绸缎像血管一样爬满了墙壁。
最诡异的是，那一排排存放尸体的冷柜。
此时，冷柜的门全都被打开了，里面没有尸体，而是翻涌着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在旋转，形成了一个个微小的漩涡，隐约能听到对面传来阵阵凄厉的锁链声。
这哪是冷柜，这他妈是通往阴曹地府的传送口！
“谁在那儿？给老子滚出来！”
江野眼尖，一眼瞅见最角落的一个冷柜阴影里，有个缩成一团的影子正撅着屁股往里钻。
他两步跨过去，伸手一掏，直接薅住了那东西的脖领子。
“饶命！大人饶命啊！”
一个尖细猥琐的声音响起。
被江野拎出来的，是个穿着一身皱巴巴灰色官服的小个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支铁壳毛笔，长得贼眉鼠眼，脸色发青，一看就是个在阴间混饭吃的怂货。
“铁笔小吏？”沈离认出了这东西的打扮。
“嘿嘿，官儿还不小。”江野冷笑一声，直接把这小鬼掼在了坚硬的金属解剖台上。
他动作极快，左手按住小鬼，右手已经从小吃车灶头上抓起了那个正烧得红通通的长柄锅铲。
“刺啦——”
江野把锅铲往小鬼面前一晃，热浪直接把那小鬼的胡须都烤焦了。
“说说吧，官爷，这儿怎么个章程？这满城的红带子，还有这冷柜里的通道，是怎么回事？”江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我我就是一个跑腿的我不知道啊”小吏吓得浑身哆嗦，作势就要化成一股烟溜走。
“跑？你跑一个试试！”
江野眼神一狠，锅铲尖儿猛地抵住了小吏的额头。
那滚烫的金属触碰到灵体的瞬间，冒出一股漆黑的烟，小吏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整个灵体都变得透明了几分。
“老子这锅铲，炒过百鬼夜行的剩饭，你要是想试试被炼成‘锅底’的滋味，老子现在就成全你。”江野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我说！我说！别烧了，魂儿要散了！”小吏哭丧着脸，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是是那个姓李的老头！他在下面找到了‘判官笔’的残片，在那儿发了疯地改账本呢！”
“改账本？”沈离上前一步，眼神锐利。
“对他想把死人的命改成活人的。他家那个闺女，叫李萌萌的，死因是‘横死’，不仅进不了轮回，还得受千年的苦。老李头要把她的死因改成‘阳寿未尽，误判归阳’。可这是逆天改命啊！得要整座城的生机去填那个窟窿”
小吏一边说，一边指着冷柜深处的黑暗，“他现在就在‘判官殿’的废墟里，那地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全是怨气”
江野听完，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为了自己闺女，让全城人陪葬？这老头子是真疯了。”
他松开手，小吏跌坐在解剖台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江野没再理他，而是转身看向了那口幽深的冷柜通道。
“沈法医，敢下去走一趟吗？”
沈离沉默了三秒，默默地从勘察箱里换了一副崭新的手术刀，插在腰间的皮套里。
“职责所在。”她简单回了四个字。
“成，那咱们就去会会这个土皇帝。”
江野嘿嘿一笑，那是他准备玩命时的标牌式笑容。
他没直接往里跳，而是单手拎起小吃车上那个沉甸甸的煤气罐。
“这路太黑，老子怕迷路，先开个灯！”
他猛地拧开煤气罐的阀门，嘴里叼着的那根烟终于被他点燃了。
他深吸一口，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呼——”
江野猛地将煤气罐对着冷柜深处砸了过去，同时右手木化手臂的力量全开，一道狂暴的劲风顺着罐体轰出。
“轰隆！！！”
那不是爆炸，而是物理重量与灵异空间的剧烈对撞。
煤气罐喷出的高压气体在灵异立场中硬生生撑开了一个圆柱形的真空区域。
原本扭曲合拢的黑暗，被这股凡间的暴力直接撕碎，形成了一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稳固通道。
江野推着他那辆叮当作响的小吃车，一脚踏进了黑暗。
视觉瞬间错位。
前一秒还是充满药水味的地下室，下一秒，脚下就变成了冰冷潮湿的青石板。
一种剥夺一切感官的冷。
江野抬头望去，头顶没有天空，只有翻滚的如同浓墨一般的云层。
四周是巨大的石柱，每一根都雕刻着面目狰狞的恶鬼，而那些恶鬼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这两个闯入者。
这里就是判官殿。
但不是传说中那种庄严的地方，而是一个充满了颓废死亡和铜臭味的巨大废墟。
在大殿的正中央，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池子。
那池子里翻滚的不是水，也不是墨，而是泛着诡异蓝光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每翻滚一下，江野就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悲哀和愤怒涌上心头。
那是江城市民被抽走的“生气”。
老李头就站在池子边上，背对着他们。
他的背影看起来佝偻苍老，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江野你还是来了。”老李头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江野没搭理他，他的目光被大殿上方悬挂的那块巨大牌匾吸引了。
原本，那上面应该刻着“公正廉明”四个大字。
但在江野的视线里，那四个字在扭曲。
随着他体内【众生入味】那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觉醒，他看到的画面彻底变了。
那哪是牌匾？
那上面密密麻麻挂着的，全是写满了血字的白纸！
那是欠条！
一张张由江城市民的怨气不甘生机凝结而成的债单！
每一张纸都在凄厉地嘶吼，仿佛在向老李头讨债，又像是要把这整片废墟都压塌。
“老李头，你这摊子铺得够大的啊。”江野停下车，从小吃车的蒸屉下面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尖刀，随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他看着老李头缓缓转过身。
老李头的手里，攥着一根足有一米多长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大毛笔。
那笔尖还在往下滴着蓝色的液体，落在青石板上，瞬间烧出一个深坑。
“这就是判官笔？”江野挑了挑眉，眼神逐渐变得凶戾，“我看这玩意儿挺沉，你那把老骨头，抡得动吗？”
老李头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牌匾上的“欠条”哗啦啦作响。
他抬起那支漆黑的巨笔，笔尖遥遥指向江野的眉心。
“轮不轮得动，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结尾
老李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那支判官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江野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狞笑着握紧了刀柄，脚下的青石板因承受不住他爆发的力量，瞬间崩裂开来。
第281章判官动笔，先问问我的铁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