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奶奶的,震得老子虎口发麻!”
江野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木化手臂上的青筋像是无数条扭动的细小毒蛇,死死勒住了那支剧烈颤动的判官笔。
这玩意儿简直不像一支笔,倒像是一个正在高频自毁的电钻,每一次震动都直冲江野的骨缝,仿佛要把他整条胳膊的骨头都给震成粉末。
“江野!撒手!这东西在排斥活人的气息!”沈离在祭坛边急声喊道,她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撒手?老子字典里就没这两个字!”江野咬碎了牙根,嘴唇被震出的血沫子染得通红。
他那双充血的招风眼里,陡然闪过一抹极其邪性的厉光,“不就是排斥活人气儿吗?那老子给你加点‘人间重口味’!”
他体内的【众生入味】天赋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不是什么仙气灵力,而是江城那几千万普通老百姓为了活着为了那口碎银子而奔波劳碌积攒下来的,最底层最卑微也最苦涩的情绪。
是深夜出租车司机那根烧到指尖的烟灰,是凌晨三点环卫工人手里那一碗冰凉的剩菜,是无数打工人被老板指着鼻子骂却只能低头哈腰时的那股子憋屈劲。
“老李头,你不是要逆天改命吗?你不是要拿全城人的命给你闺女填坑吗?”江野狞笑着,透过那支高频震动的判官笔,将这股沉重如山的属于千万人的“生活苦水”,一股脑地倒灌进了老李头的识海。
“轰——!”
老李头原本狂热扭曲的表情,在这一瞬僵住了。
那是数万种截然不同的负面记忆在零点一秒内瞬间炸开。
他原本那个装满了“自私父爱”的小脑瓜,哪里盛得下这种汪洋大海般的众生疾苦?
“啊啊!!不要快停下太苦了太沉了”
老李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他那原本就枯槁的身子像是被万斤巨石碾过,双眼中流出来的不再是鲜红的血,而是那种像水泥灰一样的粘稠得化不开的灰色液体。
就在这时,大殿中央那口已经晶体化的墨池里,一道半透明的影子缓缓浮现。
那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李萌萌。
她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漆漆的无底洞,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动作机械且诡异地走向老李头。
那是判官笔在感受到宿主危机后,强行启动的“归阳”程序。
“萌萌萌萌快,快过来,爸给你改命”老李头即便眼珠子都快炸了,还在那儿伸出鸡爪子似的手,试图去捞那个影子。
“站住。”
沈离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挡在了李萌萌身前。
她手里那柄特制的手术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眼神锐利得像是在解剖一具标本。
“江野,别让她靠近,她现在的魂魄结构是残缺的!”沈离的声音冷冽如冰,“这老混蛋为了让她复活,剔除了她魂魄里所有的‘人性锚点’,现在的李萌萌,只是一个装载老李头执念的容器。一旦对接,她就不是萌萌,而是一个只会吞噬生机的怪物!”
“老子知道!”
江野猛地撒开判官笔的一端,单手从背后的小吃车底下掏出一个保温盒。
那是个极其违和的玩意儿。
在一片阴森恐怖满地残垣断壁的判官殿里,江野竟然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还撒着几颗绿油油小葱花的清汤挂面。
那面汤清亮见底,面条顺溜,最上面还卧着一个边缘微黄中间却还流着黄儿的荷包蛋。
随着盖子揭开,一股极具人间烟火气息的带着浓郁猪油渣香味的味儿,瞬间在这死寂腥臭的祭坛上炸开了。
“李萌萌,还记得这口儿不?”江野把面碗往前一送,刚好递到了那空洞影子的鼻子底下,“江大桥头那个推车卖面的瘸子,那是你上中学那会儿最爱吃的吧?你爸那时候还没当什么‘大师’,每天下班就蹲在那儿,陪你吸溜这一碗面,还得把蛋黄留给你,记不记得?”
那一瞬,【众生入味】的另一种形态——【回甘】,发动。
这碗面里,包裹着江野专门从江城大街小巷里提取出来的,关于“家”和“温暖”的一丝残余气息。
李萌萌原本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闻到这股猪油香味的瞬间,竟然像是掉进了一颗小石子的湖面,微微泛起了一丝波澜。
“面荷包蛋烫”
一个微弱得像蚊子叫的声音从那影子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萌萌!别听他的!快过来!爸在救你啊!”老李头目眦欲裂,浑身灰色的血流得满地都是,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这碗面是假的!都是假的!”
但已经迟了。
李萌萌生前那些温馨的平凡的虽然穷但有温度的记忆,与此时此刻老李头杀人盈野满脸鲜血的狰狞模样,在她的灵体内部形成了剧烈的逻辑对冲。
这种冲突,对于一个被强行剔除了人性锚点的灵魂来说,是毁灭性的。
“你不是爸爸”李萌萌的虚影剧烈颤抖起来,她竟然伸出一只近乎透明的手,猛地推开了已经近在咫尺的判官笔,“杀人是不对的爸爸说过,举头三尺有神明”
“嗡——!”
随着李萌萌这一声自我否定,原本那本磨盘大的散发着幽光的生死簿,突然发出一声像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那些歪歪斜斜的由全城生机凝结而成的文字,开始疯狂地从页码上剥落崩解,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烟雾。
“完犊子了吧?”
江野嘿嘿一笑,趁着老李头愣神的功夫,一个箭步冲到生死簿跟前。
他反手从小吃车收银台的铁钩子上,扯下一张满是油垢边缘都有些卷曲的“点菜单”。
那上面是他今晚还没来得及收的那几份账单:炒饭两份腰子五串啤酒一打。
“啪!”
江野猛地把这张充满生活烟火气的点菜单拍在了那本象征神权的生死簿上,右手死死攥住那支判官笔,像是在饭馆里给赖账的食客改账单一样,在那生死簿上狂草起来。
“江城全城生机:已结清!此后互不相欠!”
“老李头欠下阳寿阴债:逾期未还,判定为极度恶意坏账!”
“江野!你敢!你这满身铜臭的痞子,你竟敢拿那破纸糊弄神权”老李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生追求的“天道”,竟然被一个卖宵夜的用一张五毛钱的点菜单给亵渎了。
“老子干的就是收账的活儿!”江野大吼一声,最后一笔重重落下,“给老子——滚回去!”
轰隆隆——!!!
整个判官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底深处猛地拽了一下,原本就松动的石柱和祭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能量支撑,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地底深处塌陷。
“不——!救我!萌萌救我!”
老李头惊恐地发现,那支被他视若珍宝的判官笔,此时竟然化作了无数根比大腿还粗的黑色铁链,这些铁链像是活物一般,顺着他的脚踝腰部脖子一圈圈地缠绕上来。
那是被他非法篡改的因果在进行暴力反噬。
“扑通!”
老李头整个人像是一个装满了垃圾的破麻袋,被那无数黑色铁链拖拽着,直接拽进了那个已经彻底沸腾满是怨气的墨池深处。
“咕嘟咕嘟”
几个灰色的气泡冒上来,原本不可一世的“活判官”,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这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江野!快走!这儿要塌了!”
沈离一把揪住江野的衣领。
江野反手扣住小吃车的把手,木化手臂的力量全开,在那巨大的石块砸落的一瞬间,他推着车,带着沈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疯牛,硬生生撞开了通往地面最后一道脆弱的虚空障壁。
“哗啦——”
一股刺鼻的带着焦糊味的新鲜空气灌进肺里。
江野和沈离狼狈地摔倒在江城市公安局的大院中央,小吃车翻在一边,里面的铁铲和盆子散落了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周围静悄悄的,原本那些缠绕在石狮子上的红绸,此时已经像死蛇一样软绵绵地摊在地上,失去了那种诡异的搏动感。
江野仰头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天空中那轮渐渐拨开云雾的残月。
“沈法医活下来了?”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咧嘴笑了笑。
沈离坐在他旁边,正默默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灰风衣,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你看上面。”
江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原本笼罩在江城市上空那张由红绸编织而成的巨大“婚礼请柬”,确实已经不再吸取生机了。
可那原本鲜艳如血的红色,此时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褪色,在萎缩。
它并没有消失。
而是在这一片死寂的夜色中,缓缓
第283章这封葬礼讣告,我不签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