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他妈的，这土腥味儿比老李头的口臭还难闻。”
江野猛地从一堆碎石瓦砾中探出头来，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砂石。
他那条木化手臂此时由于过度透支，皮下隐约透着几丝诡异的枯灰色，像是一截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烂木头，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儿。
他反手一拽，把满脸尘土但眼神依旧清冷的沈离从坑里拉了出来。
“沈法医，还没断气儿吧？”
沈离抹了一把脸上的土，顾不上整理被挂烂的灰风衣，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此时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死死盯着天空中，声音冷得掉渣：“江野，看上面。我们没回人间，或者说人间被吞了。”
江野闻言抬头，后脊梁骨猛地蹿起一股子寒气，直接顶到了天灵盖。
原本该是夜色深沉的江城市，此刻被一层粘稠阴冷的黑雾彻底覆盖。
那雾气不像是气态，倒像是某种半流质的腐烂粘液，在空气中缓慢蠕动。
最要命的是，天空中落下的不再是建筑崩塌的灰尘，而是无数张燃烧着的通体漆黑的纸钱。
这些纸钱带着暗红色的火星，漫天盘旋，落在地上连个烟儿都没有，就这么诡异地消失在阴风里。
“我操，那是啥？”江野指着天际，瞳孔剧颤。
在江城市正上方，一张巨大的散发着惨白冷光的“葬礼讣告”正缓缓展开。
那玩意儿足有几百米宽，边缘像是有生命一样，正不断向城市的四个角落蔓延扎根。
那讣告上密密麻麻的黑字还没显现，但那股子要把整座城市当成灵堂把全城人当成祭品的霸道气息，压得江野胸口一阵发闷。
“他在重新定义规则。”沈离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老李头想把整座城市划成他的鬼域，这张讣告就是契约。一旦签收，江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灵堂。”
“签他奶奶个腿儿！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强买强卖。”
江野骂了一句，目光扫向公安局大院。
原本驻守在此的几十名警员，此刻全都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
他们并没死，而是陷入了一种极深的昏迷。
更诡异的是，他们脚下的影子正一点点脱离身体，像是一滩滩墨水，正不由自主地向浓雾深处汇聚。
“影影子被拔走了？”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沈离，这帮兄弟还有救没？”
“影子是阳气在阳世的锚点，影子没了，人就是行尸走肉。”沈离动作极快，迅速从腰间的法医包里掏出一瓶高纯度酒精，“江野，那老混蛋正在抽干全城的生机搞‘大动作’，咱们得动作快点！”
“老子的车！”
江野猛然想起什么，发了疯一样冲向废墟一角。
在一堆倾斜的预制板下，那辆陪他走街串巷的小吃车正半歪在石头缝里。
不锈钢车身被砸出了好几个深坑，轮胎也瘪了一个。
“给老子起开！”
江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全身肌肉由于极度发力而发红，木化手臂里的纹路更是黑得发亮。
他双脚死死踩在碎石地上，硬生生凭借着那股子“要钱不要命”的悍匪蛮力，将几百斤重的石板掀翻，把那辆吱吱呀呀乱响的小吃车给拽了出来。
“火！沈离，帮我挡一下风！”
江野一把拧开煤气罐旋钮。
也许是受周围阴气干扰，那煤气灶喷出来的火苗不再是淡蓝色，而是透着一股子血腥气的暗红色。
火苗跳动着，带起了一圈微弱的带着油烟味儿的热度，在这冰冷死寂的鬼域里，竟然成了唯一的庇护所。
“酒精解剖刀，还有你的那些香料。”沈离站在小吃车旁，手里的手术刀在虚空中虚划了几下，“这里的怨气流动是有规律的。江野，你往两点钟方向撒盐，快！”
“好嘞！”江野抓起一把粗盐，在那暗红火光的映照下，他脸上的神情极其狰狞，“妈的，老子卖了半辈子宵夜，还是头一回拿这玩意儿镇鬼！”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摩擦声。
“江野你逃不掉”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缝里抠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金属重音。
紧接着，一尊足有三四米高的巨大身影从雾气中缓缓浮现。
那是老李头，或者说，是他与刚才崩塌的判官殿残骸融合后的畸形产物。
他的半边身子还是枯槁的人皮，另半边却是由黑色的石柱和腐朽的梁木拼凑而成。
那支残破的判官笔在他手里已经化成了一杆两米多长的漆黑长枪，笔尖滴落的不是墨水，而是粘稠的黑血。
“老李头，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去工地搬砖连脚手架都省了？”江野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右手死死攥住那只沉重的铸铁锅盖。
“江野，这封讣告，由不得你不签。”
化身“煞王”的老李头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身躯竟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速度冲了过来。
那杆漆黑长枪划破空气，带起一连串凄厉的鬼哭声，直刺小吃车的油锅。
“签你大爷！”
江野身子猛地一矮，侧身躲过那如毒蛇般的一刺。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右手轮起那厚重的铸铁锅盖，正面撞在了长枪的侧面。
“当——！！！”
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江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但他没退。
他借着那股反震的力量，身子在空中拧了半圈，硬生生把长枪上的阴毒劲儿卸到了地面上。
“咔嚓！”
公安局院子那坚硬的水泥地，瞬间被这股劲力震出了数道半米深的裂缝。
“江野，他在利用讣告剥夺这里的‘物理参数’！”沈离突然尖叫一声。
江野猛地发现，周围的情况变了。
他的心跳频率，竟然开始随着天空中那张巨大讣告的闪烁而放缓。
每闪一下，他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
更恐怖的是，脚下的地面似乎失去了吸力，周围那些散落的砖石竟然开始诡异地向半空中漂浮。
“重力失效了？”江野低骂一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轻飘飘的，像是要被那封巨大的讣告给吸到天上去。
“他在抽离阳间法则，要把这儿变成真空灵堂！”沈离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她不得不抓紧小吃车的扶手才没飘起来。
老李头在空中悬浮着，那张布满裂痕的脸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在我的地方，连牛顿都得给我跪着死。江野，你的锅还能砸得到谁？”
“是吗？那你试试这招！”
江野眼神一狠，在那股失重感彻底夺走他身体控制权的前一秒，他猛地俯身，反手锁死了小吃车的手刹，把整个人死死挂在车架子上。
随后，他从小吃车底层的储物格里掏出一个沾满黑色油垢的打火机，直接点燃了摊位上积攒了整整三个月一直舍不得洗的那桶废弃食用油。
“老子这儿没法则，只有人间烟火气！”
一团浓烈得近乎蓝紫色的火焰，夹杂着积攒已久的“火气”和重油烟味，在那暗红色的炉灶中心猛然炸开。
这股火焰不属于阴阳任何一方，它是无数顿宵夜无数声吆喝无数个平凡夜晚凝结出来的“人烟”。
火光一出，原本正在消失的重力仿佛被这股刺鼻的油烟给“锚定”住了。
那些漂浮的砖石轰然落地，江野那颗快停跳的心脏，也被这股滚烫的灼热感猛地烫得狂跳起来。
“呼呼”江野抹了一把被燎掉半截的眉毛，看着被火焰逼退的老李头，嘿嘿冷笑。
“老沈，这玩意儿管用。”
沈离死死盯着那团蓝紫色的火焰，还没来得及开口，四周那原本寂静的浓雾中，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
那声音不像是活物发出来的，倒像是几万台老式收音机同时在调频。
“江野，别松气。”沈离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惨白如纸，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公安局大楼那漆黑一片的窗口。
“真正的‘葬礼’，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大院里所有的电子设备，从警察的对讲机到警车上的扩音器，甚至连挂在墙角已经断电的喇叭，都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足以划破灵魂的哀乐。
江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死死握住锅铲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第284章全城熄火，只有我的炉子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