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祠的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桌惨白的骨骼碎片。
沈晚手里捏着一枚放大镜，眉头紧锁，眼睛都熬红了。那些骨骼上的断裂口虽然凶狠，但如果没有参照物，很难直接指向凶手。
“师父，这痕迹……咱们以前见过吗？”苏墨趴在桌子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卷宗，眼皮直打架，“我翻了这几年的案子，这种专门砸碎颅骨缝、刻画鬼脸的手法，好像……好像没有对得上的。”
沈晚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常规的比对确实找不到。这凶手的动机不是为了毁尸灭迹，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报复。这种恨意，不是一天两天能积攒起来的。”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墙架上那几本刚刚整理出来的《骨语验尸手册》历代增补版。那里面记载了从先秦到本朝，无数法医前辈留下的勘验笔记，也包括各类奇诡的作案手法。
“系统，这其中的关联，到底在哪里？”
就在她心念微动的瞬间，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骨骼损伤痕迹，触发技能升级。】
【解锁“历代骨骼痕迹溯源比对”技能。】
【功能说明：该技能可穿透时间迷雾，将当前骨骼损伤特征与历史数据库中所有已知作案手法进行深度比对，精准追溯手法渊源，锁定凶手师承或所属势力特征。】
沈晚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一股暖流涌入脑海，眼前的世界仿佛瞬间被解析成了无数的数据线条。她再看桌上那块断裂的胸骨时，看到的不再是惨白的骨头，而是一连串闪烁的信息流。
“苏墨，把十年前‘江南王大贪腐案’的验尸卷宗拿来。”沈晚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
“王大人？那个被您亲手送上天的大贪官？”苏墨虽然不解，但手脚麻利，很快就从一堆旧档里翻出了一本发黄的册子，“就是这本。当年王大人手下养了一批死士，专门处理那些不听话的‘苦主’。”
沈晚一把夺过卷宗，快速翻阅到尸检绘图那一页。
“找到了！”
她手指重重地点在纸上的一处绘图上，又指了指桌上那块断裂的胸骨。
“你看这个断裂的角度。”沈晚眼中闪烁着寒光，“这种‘回旋凿击法’，先从胸骨柄切入，然后向下发力撕裂，这是一种极度发泄怨恨的手法。十年前，王大人的手下在处理尸体时，为了恐吓家属，用的就是这一招。还有这上面的刻画纹路……”沈晚指着骨头上那杂乱无章的线条，“看似乱画，实则是他们那帮死士之间的暗号，叫‘断魂纹’。这种手法，在王大人倒台后，就已经绝迹了。”
“您的意思是，这凶手是当年王大人的人？”苏墨瞪大了眼睛，“可是王大人的党羽不是都被清洗了吗？”
“斩草除根难啊。”沈晚冷哼一声，“总会有一两条漏网之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她转头看向门外：“去，把正在整理遗骸的几位老仵作代表请进来，特别是当年参与过江南案查办的那几位。”
没过多久，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进来。
沈晚也不客套，直接指着那块骨头问道：“诸位前辈，请看这种‘回旋凿击’和‘断魂纹’，各位是否还有印象？”
其中一位老仵作眯着眼看了看，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这是当年‘活阎王’赵余孽的招牌手段！那个畜生！当年他就是专门帮王大人毁尸灭迹的刽子手！据说他极其仇视咱们仵作，因为当年他的亲弟弟就是犯了死罪，被法医验明正身才斩首的。他一直咒骂咱们是‘阎王爷的走狗’！”
“赵余孽……”沈晚在舌尖滚过这个名字，眼神冰冷，“果然是他。看来这十年，他不仅没死，心里的仇恨反而越长越大了。”
正说着，刑部主事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文书：“沈大人！裴大人！查到了！咱们最近在排查京城流民时，发现一股可疑势力。这帮人聚集在城西的一座废弃土地庙里，领头的人特征跟当年的赵余孽完全吻合！而且……”
刑部主事咽了口唾沫：“而且我们还查到，赵余孽最近在暗中联络当年那些被咱们清算的贪官家属，给他们发银子，煽动他们来闹事，说法医制度是‘妖术’，是‘祸国殃民’。千秋祠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他煽动或者亲自干的，想借这事儿把法医制度搞垮！”
“好一个借尸还魂，借刀杀人。”苏墨气得直拍桌子，“这老狗，躲了十年，还要出来咬人！”
裴云州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听着众人的汇报，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既然知道是谁了，那这出戏就好唱了。”
他走进大殿，看着沈晚：“沈晚，这赵余孽既然想否定法医制度，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千秋祠明天不是大典吗？咱们就‘推迟’。”
沈晚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对，对外宣称，遗骸受损严重，历代先贤英魂受损，需要重新修补、超度，大典无限期推迟。把消息放出去，让赵余孽以为他的计划得逞了，法医体系因为这次打击已经摇摇欲坠。”
“然后呢？”苏墨眨巴着眼睛。
“然后，他一定会趁虚而入。”裴云州目光如炬，“他不会满足于只毁了一次，他肯定想彻底摧毁这里，或者趁乱制造更大的事端，来‘证明’法医的无能。咱们就给他留个门。”
沈晚立刻对苏墨下令：“苏墨，你去安排。让各地来的仵作代表不要散去，让他们换上便衣，混在周边的百姓和守卫里。千秋祠的大门虚掩，里面的灯火全部熄灭，只留几个假人立在棺椁旁。一旦赵余孽的人进来，就关门打狗！”
“明白！”苏墨兴奋地搓了搓手，“这帮孙子，这次我看他们往哪儿跑！”
夜色渐深，千秋祠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大门虽然紧闭，但那股子压抑的寂静，仿佛是一张张开了的大嘴，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沈晚站在大殿的阴影里，抚摸着手中刚刚整理好的断骨，低声说道：“前辈们，借你们的骨头一用。今晚，咱们就让那个‘活阎王’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法医手段，什么叫天网恢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