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祠外,看似因为“遗骸受损、大典推迟”而冷清了许多,实则暗流涌动。祠堂周围的树林里、屋檐下,几十双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苏墨把那一群从各地赶来的仵作代表召集在祠堂后院的偏殿里,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京城草图,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少有的狠劲。
“各位前辈,咱们虽然平日里只跟死人打交道,不擅长捉活人,但论找线索、看痕迹,这大周朝没人比得过咱们。”苏墨把草图往桌上一铺,指着几个圈出来的点,“师父和裴大人已经布好了口袋,现在咱们得把那些躲老鼠的洞给找出来。”
张三爷摸了摸胡子,率先开口:“小苏大人放心,咱们这几十号人,验过的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帮贼人再会藏,脚底板总得沾泥。”
“好!那咱们就分组!”苏墨大手一挥,“第一组,张三爷你们几位,专门看千秋祠周围的山路小道。昨晚那些贼人来去无踪,肯定留下了痕迹。别放过任何一点新鲜的脚印、车辙,哪怕是车轮碾过石子的痕迹都要记下来!”
“得令!”
“第二组,李师傅,你们几位懂毒理和药理的,去查查附近那些卖草药、卖铁器的铺子。那‘清法’铁牌既然是铁的,上面还有锈迹,那刻画骨头用的工具肯定也是特制的。去查查最近谁买了这种奇形怪状的工具。”
“明白!”
“第三组,跟我来,咱们去查城外的废弃驿站!”
苏墨带队刚出大门不久,第一组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苏大人!快来看!”张三爷正趴在千秋祠后侧一条偏僻的小巷泥地上,手里捏着一根草棍,“这泥是昨天新翻的,但这上面的蹄印不对劲。一般百姓骑的驴马掌子薄,这蹄印深,而且边缘有很锐利的铁边,像是骡马,还负重了。”
苏墨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泥里的暗红色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这味道……是铁锈,还有点腥气。跟我们在祠堂里捡到的那个铁牌上的锈味一模一样。”
“这蹄印一直延伸到了……”张三爷顺着痕迹看去,“通往西郊的那个废弃驿站!”
苏墨眼睛一亮:“西郊驿站?那地方荒废好几年了,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正好适合藏污纳垢!走,咱们去会会这帮‘活阎王’!”
一行人乔装成采药的郎中和收破烂的货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西郊废弃驿站。
驿站的大门虚掩着,里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苏墨给身后的仵作们打了个手势,几个人立刻散开,猫着腰绕到了驿站的侧面墙根下。
“没人?”一个年轻的仵作小声嘀咕。
“安静。”苏墨贴着墙根,仔细听了听动静。里面静悄悄的,但隐约能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捡起一颗石子,扔进了院子里,没引起任何动静。苏墨一招手,带着两个身手矫健的仵作翻墙而入。
院子里空荡荡的,但在正厅的门口,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灰烬。苏墨走进正厅,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大厅中央摆着一张破桌子,上面乱七八糟地放着几把铁凿、刻刀,还有几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动物骨头。那些骨头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鬼脸纹路,跟千秋祠里那些遗骸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这帮畜生,居然拿动物的骨头练手!”苏墨气得牙痒痒,他在桌上翻找了一下,从一堆破烂下面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什么?”
他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似乎是某种计划。
“计划……千秋祠落成大典……混入百姓……再次破坏遗骸……散布谣言……”苏墨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沉,“好家伙,他们是想在大典当天搞个大动静,不仅砸骨头,还要煽动百姓闹事,说法医制度是妖术,要推翻新朝的司法根基!”
“师父这判断太准了,这赵余孽果然是亡命之徒。”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头儿说计划得提前了!那群当官的肯定有防备,咱们今晚就动手!”
“知道了!带上家伙,这次把千秋祠夷为平地!”
“糟了!他们回来了!”苏墨心头一紧,拉着众人迅速躲到了大厅的屏风后面。
只见七八个彪形大汉大步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正是赵余孽手下的干将。
“把这桌上的东西都烧了!”那干将吼道,“别留把柄!”
苏墨在屏风后冷笑一声,低声对身边的张三爷说道:“张爷,你们先撤,把这些证据带回去给师父。我留在这儿盯着他们。”
“那你小心点!”
待那群喽啰忙着点火的时候,苏墨带着几个仵作猫着腰,顺着墙根溜了出去,直奔千秋祠。
……
千秋祠内,沈晚听完苏墨的汇报,看着桌面上那几块带刻痕的骨头和从驿站带回来的残留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们察觉到咱们了?”沈晚抚摸着那些骨头,“不仅没跑,反而打算提前动手,伪装成工匠混进来?这赵余孽确实够疯的。”
“是啊,刚才我们在驿站外头听到的,他们打算扮成修缮工坊的学徒,提前混进千秋祠,咱们要是拦着,他们就在外面闹事。”苏墨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这招够阴的。”
裴云州站在一旁,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他们想提前进,那咱们就大开方便之门。”
沈晚点了点头,眼中精光闪烁:“将计就计。传令下去,千秋祠大门打开,就说请了一批工匠连夜修补遗骸。让张三爷他们几位前辈,换上工装,坐在正厅里‘修补’,其实是在盯着他们。大理寺的兄弟们,都给我躲在那几口备用的棺材后面。”
“那外面的布控呢?”苏墨问道。
“外面的差役换上便衣,扮成来看热闹的百姓,把他们团团围住。”沈晚声音沉稳,“禁军就埋伏在两侧的树林里,只要一动手,立刻封锁四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好!”苏墨兴奋地握了握拳,“这回我看这只‘活阎王’还能往哪儿钻!”
夜幕降临,千秋祠的大门缓缓打开,几个扛着工具箱、鬼鬼祟祟的身影,趁着夜色,互相对视一眼,嘿嘿一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殊不知,这哪里是生门,分明就是一张早已张开的捕兽大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