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金锣敲响。
今日的千秋祠,香烟缭绕,庄严肃穆。新帝身着明黄常服,在一众大臣的簇拥下,踏上了汉白玉铺就的台阶。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朝中官员、各地赶来的仵作代表,以及闻讯赶来的百姓。人头攒动,却静得连针尖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宣——法医千秋祠落成大典,开始!”
随着礼官一声长喝,裴云州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师父,鱼进网了。”苏墨低着头,凑到沈晚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那个穿灰布短打、背着工具箱的,就是昨晚在驿站见过的那个头目。后面还有几个,也都鬼鬼祟祟的,眼睛老往正殿那边瞟。”
沈晚微微颔首,她今天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服,目光透过人群,死死锁定了那几个混在工匠队伍里的身影:“沉住气,等他们动手。只有抓了现行,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此时,那几个伪装成工匠的赵余孽手下,已经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新帝身上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正殿。
正殿内,供奉着已经被修复整理好的历代法医遗骸。
“快!动作轻点!”其中一个喽啰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根铁撬棍,对准了一口楠木棺椁的缝隙,“头儿说了,把这几具骨头砸碎,把那什么《验尸手册》都烧了,让这大典变成笑话!”
“嘿嘿,这帮当官的以为咱们不敢动手,真是天真!”
就在撬棍即将发力的一瞬间,一直蹲在棺椁侧面假装擦拭灰尘的张三爷猛地抬起头,冲着台上的苏墨使了个眼色。
苏墨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举起手中的令旗,大喝一声:“动手!”
这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大理寺差役和那些换上便服的年轻仵作们,瞬间从人群中暴起,如同猎豹般冲向正殿。
“有刺客!保护陛下!”禁军统领一声怒吼,数百名禁军瞬间拔刀出鞘,将整个千秋祠围了个水泄不通。
“啊!你们干什么?”
那几个正准备下手的喽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差役按倒在地,脸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手里的铁撬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混账!竟敢在千秋寺行凶!”裴云州大步跨入正殿,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撬棍。
人群顿时炸了锅,百姓们惊慌失措,纷纷后退。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窜出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是赵余孽。他见势不妙,竟然没有逃跑,反而猛地冲到最前面,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铁牌,狠狠地砸向空中。
“乡亲们!别被这帮当官的骗了!”赵余孽声嘶力竭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是‘清法义士’!这千秋祠里供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人,都是朝廷的走狗!他们挖坟掘墓,败坏伦理,就是为了帮皇帝镇压咱们百姓!今日我就是要砸了这邪骨,推翻这吃人的法医制度!”
那一枚枚刻着“清法”二字的铁牌撒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围观的百姓不明真相,看着那满地的铁牌和被按在地上的“工匠”,顿时议论纷纷。
“这人说的是真的吗?法医……是不是真的断了祖宗香火?”
“我看那棺椁里确实只有骨头,怪渗人的……”
“对啊,要是朝廷为了办案把人骨头都供起来,那咱们以后死了岂不是也不得安宁?”
舆论的风向瞬间开始倾斜,赵余孽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指着沈晚喊道:“沈晚!你这妖女,利用妖术断案,蒙蔽圣听!今日大家都在这儿,我就要替天行道,拆了你这藏污纳垢的破庙!”
“住口!”
一声清冷而威严的怒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沈晚缓步走上台阶,手中高高举起那份厚厚的卷宗,目光如电,直刺赵余孽。
“你说你是替天行道?我看你是替私报复!”沈晚的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广场,“赵余孽,你以为换了一身皮,换了几个死士,就能掩盖你那满身的血腥味吗?”
她转身面向台下的百姓和官员,将手中的卷宗展示给众人:“诸位乡亲,诸位同僚。这人并非什么义士,他是十年前被斩首的贪官王大人的余孽——赵余孽!十年前,他便是王大人的杀手,专干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勾当!”
“你胡说!你有何证据?”赵余孽色厉内荏地反驳。
“证据就在这儿!”沈晚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块在千秋祠发现的铁牌,又指了指正殿口那几具被捕获的铁撬棍,“这几日,千秋祠遗骸受损,凶手在骨头上留下了特殊的‘回旋凿击’和‘断魂纹’。这种手法,正是当年王大人为掩盖罪行而独创的虐尸手法!”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苏墨。苏墨立刻会意,将几张刚刚拓印下来的骨骼痕迹图展示出来,交给两旁的官员传阅。
“这是我在千秋祠现场提取的痕迹,这是十年前赵余孽作案留下的旧档。”沈晚指着图上的纹路,“二者如出一辙!这便是他‘贼喊捉贼’的铁证!”
此时,刑部主事也站了出来,高声道:“启禀陛下,臣已查明,赵余孽潜伏城郊废弃驿站,密谋在此煽动暴乱。这是我们在其据点搜出的作案计划书和大量未发出的妖言惑众传单!”
随着证据一件件呈上来,台下的百姓们恍然大悟,愤怒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好啊!原来是个通缉犯!”
“怪不得他那么恨法医,原来是法医抓了他原来的主子!”
“这种丧尽天良的家伙,居然还敢说自己是义士,打死他!”
听着台下铺天盖地的骂声,赵余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出“反间计”,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彻底揭穿了。
沈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法医制度,上护朝廷律法,下为百姓洗冤。这些供奉在祠堂里的前辈,哪一位不是日夜兼程,为死人开口,为活人讨公道?你为了私仇,竟敢亵渎先贤,煽动造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好!骂得好!”
张三爷带领着各地的仵作代表,齐刷刷地跪在遗骸前,老泪纵横却又声音洪亮:“先贤有灵!今日奸佞未伤法医根基分毫!”
新帝在龙椅上重重地拍了拍扶手,怒道:“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来人,将其拿下!”
“遵旨!”
几名禁军一拥而上,没等赵余孽再说半个字,便将其死死按在地上,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其余的同伙也被一并押解,等待他们的,将是律法的严惩。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裴云州走到沈晚身边,看着下方情绪激动的百姓,轻声说道:“这把火烧得好,不仅烧了赵余孽的野心,也把法医在百姓心里的根扎得更深了。”
沈晚望着那庄严肃穆的千秋祠,长舒了一口气:“根没断,叶才能长。师父,您看到了吗?这千秋祠,不仅没倒,反而更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