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千秋祠西侧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沈晚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搁下手中的狼毫笔,看着案头那叠厚厚的手稿。这是《骨语验尸手册》终极版的最后定稿,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浸透了她大半辈子的心血。
“师父,都三更天了,您歇会儿吧。”苏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这墨都要磨干了,您这身子骨要是累垮了,明儿个大典谁撑得住?”
沈晚接过碗,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整个人都舒缓了一些。她指了指案头的手稿:“这可是咱们法医行当的‘根’。这一版,我把咱们这些年遇到的所有奇案、怪案都梳理进去了。你看这‘骨骼勘验’卷,特意加上了‘纸张毒素检测’和‘潮湿环境腐蚀检测’的章节;还有这‘特殊场景办案’卷,把当年渔网勒痕、水路沉船的细节都补全了。”
苏墨凑近看了看,眼里满是敬佩:“师父,您这删了不少东西啊。我瞧着有些咱们以前用过的‘特殊推断’,怎么没写进去?”
沈晚目光闪了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些‘灵光一闪’或者‘第六感’,太玄乎了,容易让人钻空子。这本书是要纳入国典,传给后世子孙的,必须得是实实在在的、能经得起推敲的硬功夫。我要教给他们的,是观察、是逻辑、是证据链,而不是怎么去碰运气。”
“还是师父想得周到。”苏墨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了这本‘天书’,以后各地的仵作再也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
次日清晨,金乌东升,千秋祠前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摩肩接踵,都想亲眼目睹这史无前例的盛事。学子们身穿青衿,整齐地列队在东侧;身着公服的司法官员肃立西侧,气氛庄严肃穆。
吉时到,鼓乐齐鸣。
新帝在裴云州、林小弟、萧如风等重臣的簇拥下,登上高台。
沈晚一身绯红色官服,作为主礼人缓缓走出。她看着台下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地传遍全场:
“十五年风雨兼程,我们从一间破烂的义庄起步,到如今这巍峨的千秋祠。这一路,有质疑,有陷害,更有无数同袍的鲜血与汗水。但我们从未退缩,因为我们深知,手中的这把刀,不为杀戮,只为剖开黑暗,让死者开口,让公道彰显。今日,我们在此立碑,便是要告诉世人——为生者权,为死者言,这信念,千秋不灭!”
台下掌声雷动,甚至有不少白发苍苍的老仵作激动得老泪纵横。
新帝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圣旨,朗声道:
“沈卿之言,朕深以为然。法医之术,乃刑狱之眼目,大明之基石。兹颁布圣旨:《骨语验尸手册》终极版,自即日起纳入国典,定为全国司法勘验之唯一标准。今后,凡科举增设‘法医’一科,选拔专业人才入仕。沈卿沈晚,开法医之先河,扬正义之威名,特封‘法医圣师’,赏黄金千两,许终身著书立说,指导技艺传承!”
“吾皇万岁!沈大人千岁!”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动,经久不息。
紧接着,大典进入最核心的环节。
沈晚转身,从沈砚手中接过那套刚刚印制好的、烫金封面的《骨语验尸手册》国典版。她缓缓走到苏墨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咋咋呼呼、如今已沉稳大气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苏墨。”沈晚轻声唤道。
“弟子在。”苏墨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
沈晚将手册郑重地放在他的手中,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套书,比黄金万两更重。它承载着无数先贤的魂魄,也承载着天下百姓对公正的期盼。今日起,你接任大理寺法医统领,执掌全国法医体系。我只嘱托你九个字——守技艺、正风气、育新人。你可做得到?”
苏墨紧紧抱着那套书,仿佛抱着整个世界。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目光如炬:“弟子苏墨,对天起誓!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父教诲,不负法医威名!完善法医联动机制,让这技艺薪火相传,永不熄灭!”
随后,来自全国各地的法医代表依次上前。沿海的代表捧着海盐防腐的案例,山区的代表带着土壤检测的报告,边关的代表呈上战创伤的勘验图谱……他们将各地的运营卷宗与案例汇编呈交苏墨,齐声表态:
“谨遵圣师之命,严格遵循手册标准办案!全国勘验、上报、复盘,绝无遗漏!”
沈砚身穿紫色礼部尚书官服,面带微笑走上前来。他双手捧起另一套《骨语验尸手册》国典版,高声道:“恭请法医典籍,入藏千秋阁!”
在悠长的礼乐声中,沈砚缓步走入千秋祠后的藏书阁。那是存放儒家经典、司法法典的圣地。随着《骨语验尸手册》被郑重地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标志着法医技艺正式成为了这个国家正统学问的一部分,与经史子集并肩而立。
裴云州站在高台边缘,看着这一幕,转头对身边的萧如风低声道:“老萧,你看到了吗?这不仅仅是法医的胜利,这是咱们大周法治的胜利。”
萧如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咧嘴一笑:“是啊,有了这帮‘骨头匠’盯着,咱们这天下,怕是要比以前太平不少喽。”
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历史性的一刻鼓掌。沈晚站在台前,看着这一切,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传承已定,薪火不熄,这盛世,正如她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