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角连续三日没来点卯。起初无人在意，可闻昭昭望着他空荡荡的抄录台，心头莫名发紧 —— 昨夜西廊吹来的风里，藏着《验情书》反噬时特有的 “死字味”，与沈砚之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直奔阿角住的柴院，踹开木门便被刺鼻的墨腥裹挟。四壁涂满她写过的情判名句，字迹歪斜如爪痕，墨迹紫得似血；地上堆着削坏的竹片，砚台裂成蛛网，边缘残留暗红血渍。床底破陶罐里，泡着缠红绳的手指头，红绳纸条写着近年结案后嫌犯自尽的案子，而所有死者都听过她的情判。
罐底残纸有两行字：阿角颤抖的笔迹写着 “她说我不配…… 可我比谁都认真听”，另有蝇头小楷标注 “主母说，写够四十封，就能变成你”。闻昭昭骤然心惊 —— 这不是模仿，是要取代。
她冲回大理寺大狱，沈砚之浑身裹麻布，见她进来便嘶哑求水，缓过气后坦言：三个月前听她念 “弑母案” 情判后，便开始梦到她未写的判词，而 “影律帖” 专选夜里睡不着、白天没人听的人，当作 “声音的容器”。
阿阮触上沈砚之额头，突然尖叫跌坐：“他脑子里有黑色的字在吃记忆！” 此时墨婆陈氏赶来，叹息道沈砚之死前将 “墨骨炼形术” 咒文刻进血里，听过他念判词的人都被种下 “心印”，日后会模仿闻昭昭的思维与梦境，写出扭曲的伪判。
闻昭昭终于明白阿角近期的异常，她不动声色将桌角半卷残稿推至阴影，提笔下令隔离接触过沈砚之的人，而后摩挲袖中《验情书》—— 第四十四格金线发烫，下一纸情判已在血脉中奔涌，只是这次，她要写的是猎人的饵。
子时三刻，闻昭昭与谢无咎在值房梁上伏了两个时辰，终于等来了阿角。他浑身湿透，眼窝深陷，手握泛金光的秃笔，跪在案前补写残稿：“尔辈共谋，天理难容。” 墨落时纸面渗出血丝，闻昭昭纵身跃下，《验情书》拍向纸张，幻象瞬间铺开 —— 暴雨街头，阿角背诵她的判词，百姓喝彩，他脸上却只有空洞。
“你想写判词？” 闻昭昭轻声走近，“真正的判，是用来救人的。” 她提朱笔写下《判孤影逐光书》：“你非窃者，是求声之人；你不该死，该被听见。”
阿角浑身剧颤，突然抱头嘶吼，继而跪地痛哭：“我只想让娘知道，儿子也能写出让人哭的文章…… 我没读过书，只能抄废纸，后来听沈爷梦呓，就也梦到未写的判词，以为像你就能被人听见……”
闻昭昭命人将阿角带往静室休养，禁止提笔见人。谢无咎立于廊角，忽然问：“若有一天，我也成了‘被听见’的执念呢？” 她翻开《验情书》第四十五格，空白正文旁，两点泪痕状墨点静静躺着，而地牢深处的沈砚之，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