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被抬走时,黑墨从七窍渗出,在青砖上蜿蜒成字:“下一个,轮到听见的人。” 闻昭昭查得接触过沈砚之口供的杂役中,阿角竟出现三次 —— 他曾主动请缨给沈砚之送药,谢无咎还夸他 “忠勤可嘉”。
半个时辰后,阿角站在阶下,斗笠滴雨,双眼布满血丝,右手关节肿胀,指甲缝嵌着发黑的墨粒。他沙哑承认近日在 “巡夜、送药、听沈吏念判词”,闻昭昭递上墨婆特制的 “净心汤”,他仰头饮下,却猛然呕出裹着半片纸角的黑絮 —— 纸上 “情判” 二字,是她的笔迹,连墨色转折都分毫不差。
闻昭昭连夜查沈砚之遗物,铁匣中百根指骨刻着姓名,墨婆颤声说这是 “百人笔骨匣”,听过沈砚之念判者会被 “心印” 催写,写不完就疯,写完便成下一任执笔者。最上方指骨刻着 “阿角”,旁侧细字写着 “主母说,写够四十封,就能变成你”,而 “主母” 二字用的是她家族独有的胭脂松烟墨 —— 她母亲十年前已尸骨无存,这墨却出自活人之手。
她奔往阿角居所,桌上残纸拼起来是她近期的情判,某页末尾同样有 “主母” 添补的字迹。闻昭昭突然明白,“无面人” 早借沈砚之播下心印,借阿角复制判词,甚至预写了后续。随后差役在西院茅厕墙发现新刻字迹:“你不该醒”,下方浅痕写着 “我知道你梦见什么”—— 那是她从未对人提及的梦:雷雨夜,父亲跪在刑台前,用血写 “悔” 字,说 “情字杀人不见血”。
当夜,闻昭昭与谢无咎在值房梁上埋伏,案头半卷残稿故意露出 “谢”“冷宫” 二字。子时三刻,阿角攥着金光秃笔扑来,补写 “尔辈共谋,天理难容”,闻昭昭当即用《验情书》引出幻象 —— 刑场上阿角背诵他人判词,脸空得没有情绪。
“真正的判是用来救人的。” 闻昭昭再写《判孤影逐光书》,阿角崩溃大哭,坦言只求有人认可他的字。待阿角被带往静室,谢无咎又问出那句关于 “执念” 的话,闻昭昭翻开《验情书》,第四十五格空白处墨点如新。
而地牢最深处,沈砚之突然睁开眼,目光清明,嘴角牵起淡笑,喃喃道:“我没有恨你……” 雨打窗棂,似在叩问这缠绕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