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裴府的后花园里张灯结彩，没了白日里大典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久违的烟火气。
石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有江南的蜜汁火方、西北的手抓羊肉，还有几碟地道的京城小菜。这都是林小弟特意吩咐厨子准备的，说是每一道菜都得是当年他们几个人一起办案时吃过、印象最深的味道。
“来来来，咱们今日不谈官场规矩，只叙旧情！”裴云州一身便服，亲自提着酒壶，给在座的诸位满上，“这一杯，敬咱们这十五年走过的风风雨雨！”
“干杯！”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晚坐在裴云州身侧，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她夹了一块蜜汁火方放到裴云州碗里，柔声道：“你也少喝点，前几日还喊腰疼呢。”
“夫人教训得是。”裴云州嘿嘿一笑，毫无顾忌地照单全收。如今的他已不再戍守边关，而是调任京中，负责皇家护卫与全国法医驿站的安保工作。虽然事务繁忙，但能守着家，守着她，他心里踏实。
“哎呦，老裴你现在可是标准的‘妻管严’啊。”萧如风大笑着剥开一只螃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打趣，“想当年在边关，那个千军万马前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裴将军，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温吞了？”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懂得生活’。”林小弟如今已是当朝宰相，一身紫袍衬得他更加儒雅沉稳，只是眉宇间那股子精明劲儿依旧，“老裴这是守住了最珍贵的东西。倒是你，如风，镇守边关这么多年，北边的蛮子都被你打怕了吧？这次回京，能待几天？”
萧如风豪迈地抹了抹嘴上的油：“这次交接完新兵训练，还得回去。虽然那些蛮子不敢来了，但这防线不能松。不过嘛，这次能赶上沈晚的大典，亲眼看到咱们法医制度立起来，这趟回来，值了！”
“不仅是值了。”沈砚微笑着接过话茬，他如今官拜礼部尚书，一身儒雅之气，“如风兄这镇守边疆之功，与云州兄的治安之策，加上林相的治国之策，还有沈晚妹妹的法医之术，这才造就了如今的大周盛世。”
“沈砚大哥就别捧杀我们了。”沈晚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在一旁陪坐的两个孩子，“咱们的小文和小武怎么样了？”
只见沈砚身旁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是裴云州和沈晚的长子，正跟着沈砚学文，一脸的乖巧。而沈晚怀里则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睁着大眼睛，盯着沈晚手里的一把微型银尺发呆。
“小文这孩子聪明，随沈砚大哥，文章做得有模有样。”裴云州提到儿女，脸上满是自豪，“至于小武嘛，这丫头随她娘，对那些个验尸工具、骨骼图谱感兴趣得不行，前两天还把我案头的骷髅模型抱去玩了半天。”
“哈哈，好啊！”萧如风大笑道，“虎父无犬女，看来咱们这法医的行当，后继有人啊！”
正说着，苏墨带着几个年轻的学徒也来凑热闹了。他刚一进门就抱拳行礼：“师父，裴大人，各位叔伯！晚辈来迟了！”
“苏墨来了，快坐快坐。”林小弟招了招手，“听说如今大理寺的法医团队都归你管了？这统领当得如何？”
“都是师父教得好。”苏墨坐下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聪明，学得快。我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培养计划，每个月都要进行技能考核。只是……有时候看着他们，就想起当年我跟着师父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总是惹祸。”
“那时候你确实是个皮猴子。”沈晚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苏墨面前，“这里面是一套我当年用过的、后来改良过的微型验尸工具。现在归你了，以后带着徒弟们，别丢了咱们法医的脸。”
苏墨双手接过木盒，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抚摸着木盒上的纹路，声音有些哽咽：“师父放心，这把刀，弟子一定传下去。”
席间气氛热烈，众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话题又转回了当年的那些大案。
“说起来，那个户部银库案，至今想起来都还是一身冷汗。”林小弟抿了一口酒，感叹道，“那藏在银锭里的毒索，若不是沈晚妹妹一眼看破，咱们大周的国库得亏空多少？还有那个书院的纸毒案，谁能想到书本里也能下毒？”
“还有渔村那个渔网勒痕案。”萧如风补充道，“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杀人法子？也就是沈晚有这本事，能把死人的骨头说话的本事逼出来。”
“那些案子，现在都进了《骨语验尸手册》，成了以后法医们的必修课了。”沈晚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温和，“这说明什么？说明以前那些不可一世的恶人，终究还是倒在了正义面前。不管他们多狡猾，手段多隐蔽，只要敢伸手，就一定能被抓出来。”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裴云州朗声说道。
沈晚点了点头，心中却想起了那个陪伴了她多年的“声音”。自从法医制度彻底稳固，那个神秘的系统仿佛也完成了它的使命，不再主动触发那些强制的技能任务，而是老老实实地回归成了一个纯粹的技艺查询和案例归档的工具。
不需要再去刻意“解锁”什么，因为所有的技艺都已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融进了她的骨血里。
“人技合一，这才是正道。”沈晚在心里默默说道。
“沈晚妹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沈砚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晚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的笑脸，有爱人，有挚友，有徒弟。她微微一笑，端起酒杯，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宁静。
“我在想，这日子真好。”沈晚轻声道，“没有冤魂鸣冤，没有积案如山，咱们坐在一起，吃着聊着，看着这太平盛世。这大概就是我当年拿起那把验尸刀时，最想看到的景象吧。”
裴云州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吹过庭院，桂花香醉人。功成名就，各得其所，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