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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们别信我,我真的不行

天还没亮透,晨雾像是没洗干净的抹布,湿哒哒地糊在村口那座石牌坊上。

陈平安蹲在破庙的门槛上,对着那面豁了口的铜镜最后一次调整自己的“妆容”。

他用昨晚剩下的木炭灰把眼眶涂得乌黑,又在嘴角胡乱抹了一道暗红色的胭脂——那是从柳三娘倒掉的洗脸水边上捡来的残渣。

身上的道袍被他刻意反着穿,里面的补丁大剌剌地翻在外面,像是在嘲笑这世道的荒唐。

左手摇着把只剩几根骨架的破蒲扇,右手顺手从墙根拔了根狗尾巴草,夹在指缝里当拂尘甩。

“这副尊容,要是还能被当成高人,我就把这铜镜吃下去。”陈平安对着镜子里那个像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乞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的壮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早市的人堆里。

集市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卖菜的吆喝声、剁肉的案板声混成一片。

陈平安看准了平日里人最多的那块大青石墩子,那原本是屠户老张放猪头用的,现在还带着股腥臊气。

他也不嫌脏,噌地一下跳了上去,把那根狗尾巴草往天上一指,扯着嗓子就嚎开了:“各位父老乡亲!都别买了!听贫道一句劝!”

这一嗓子气沉丹田,瞬间盖过了老张剁骨头的动静。

周围的人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陈平安见状,心里一喜,脸上却装出一副癫狂样,把破蒲扇摇得哗哗作响:“本人昨夜梦游太虚,见到了财神爷他老人家!结果怎么着?财神爷嫌我骗术太烂,连那个牛在井里都是蒙的!他说我这辈子发不了财,只能送终!”

他把眼珠子瞪得溜圆,故意做出一副神经质的表情,唾沫星子横飞:“所以今日起,贫道改行了!不算命,改送棺材!免费!统统免费!只要你们现在报个名,说说想去哪投胎,贫道立马给你们挑个下葬的黄道吉日!早死早超生,晚死没坑蹲啊!”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原本打算买菜的大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嫌弃。

屠户老张举着剁骨刀,愣是忘了落下去。

陈平安看着众人像看瘟神一样的眼神,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要落了地。

对,就是这个眼神!

嫌弃我吧,唾弃我吧,赶紧把我当成个疯子赶出去!

只要大家觉得我是个脑子坏掉的疯子,那什么“高人”的人设自然就不攻自破了,那两个官差也就不会来抓我了。

他正准备趁热打铁,再骂两句脏话然后顺势溜走。

突然,一声清脆的击掌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妙啊!实在是妙!”

柳三娘扭着腰肢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身艳得扎眼的红裙子,手里还提着那个用来装钱的绣花布袋。

她看着站在猪肉案板上的陈平安,眼里不仅没有嫌弃,反而闪烁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狂热光芒。

“哎呀,各位还没听懂吗?”柳三娘指着陈平安,激动得脸颊泛红,“这就是真正的大神通啊!咱们凡夫俗子只顾眼前这点油盐酱醋,陈大师却已经看透了生死轮回!连死后去哪投胎都能预判,那井里找头牛算个屁的大事!”

陈平安差点从石墩子上栽下来。

不是,大姐你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这都能圆回来?

柳三娘这一开口,就像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个火星子。

原本还在迟疑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对啊!柳老板娘说得在理!咱们只听说过算财运姻缘的,谁见过敢算阴间事的?”

“这才是真本事!能通阴阳,那肯定是活神仙啊!”

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老太太最听不得这个,一听能算投胎吉日,立刻颤巍巍地挤了上来,那眼神比看见亲孙子还亲。

“大师!大师您给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下辈子能不能投个富贵人家?”

“仙师行行好!我家那刚满月的小孙子夜里总是哭,是不是前世债主找上门了?您给指条明路吧!”

陈平安看着那一双双充满希冀的浑浊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嘴唇哆嗦着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胡说八道……”

“陈仙师不必自谦!”

一声低沉威严的断喝打断了他的辩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赵德柱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在一帮青壮后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老头子脸色虽然还带着点病态的苍白,但那一身气势却是拿捏得足足的。

他走到石墩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那个像疯子一样的陈平安作了个揖,然后转过身,那张老脸一沉,对着周围嬉笑的人群喝道:“都给我闭嘴!谁敢再笑一声?这是能令山崩寻牛、言出法随的真人!你们懂个什么叫‘大智若愚’?真人这是在点化我们,生死无常,要早做准备!”

说着,他又转向陈平安,眼神复杂中带着几分深深的忌惮和敬畏:“陈仙师,小老儿昨夜悟了一宿,才明白您的苦心。您越是行事疯癫轻狂,越说明心中藏着不可泄露的天机。这种自污以避天谴的手段,实在是高!实在是高啊!”

陈平安张着嘴,手里那根狗尾巴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疯了。

全都疯了。

我想装疯卖傻摆脱嫌疑,结果你们觉得我是为了躲避天谴在自污?

这逻辑闭环简直比那个破系统还完美!

“我……我真的只是想让你们觉得我是个疯子啊!”陈平安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却不敢真喊出来。

现在的气氛太诡异了,他要是再说自己是骗子,这帮人搞不好会觉得他在考验他们的诚心。

跑!必须得跑!

陈平安一咬牙,伸手从怀里掏出昨晚乱画的一沓草纸。

那是他用来擦屁股嫌硬剩下的,上面全是他在烦躁时乱涂的鬼画符。

“既……既然大家都这么信我,那贫道今日就送大家一场造化!”

他抓起旁边案板上的一支秃笔,蘸着猪血在最上面那张纸上胡乱画了个圈,又随手添了几笔像是蚯蚓爬一样的线条,然后一把撕碎,在那张纸还没落地之前,猛地抛向旁边那条浑浊的小河沟。

“看好了!这就是我的‘天机符’!随水流走,有缘者得之!谁要是能捡到,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说完这句毫无逻辑的话,陈平安看都没看一眼,趁着众人目光都追着那碎纸屑飘向河面的时候,跳下石墩子拔腿就跑。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陈平安一口气跑回了破庙,瘫软在稻草堆里,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应该没人会信那个吧……猪血画的草纸,傻子才会去捞……”

他这边气还没喘匀,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冲进了破庙。

“仙师!仙师!”

一个浑身湿透的半大小子像是从水里刚捞上来的落汤鸡,手里高高举着一片湿漉漉的破纸片,激动得满脸通红冲了进来。

是昨天那个在村口玩泥巴的阿豆。

“我捞上来了!我捞上来了!”阿豆把那张还在滴着浑水的纸片捧到陈平安面前,大声喊道,“仙师您看!这上面画了个歪葫芦,旁边还有个‘井’字!俺爹说这肯定有讲究!”

陈平安看着那张被猪血浸透的草纸,脑瓜子嗡嗡响。

那就是他手抖画歪的一个圈,旁边那个根本不是“井”字,是他试笔锋时候画的“#”号啊!

“那……那是……”陈平安刚想解释那是自己瞎画着玩的。

“找到了!找到了!”

门外又是一阵喧哗,紧接着柳三娘带着一群人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她跑得发髻都乱了,脸上却全是兴奋。

“陈仙师神机妙算啊!”柳三娘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阿豆这孩子刚把纸片捞上来,就有采药的回来说,在西岭那边那个塌了一半的山沟沟里,发现了一口枯井!井边上立了块残碑,上面刻的正是个葫芦花纹!那可是前朝隐士留下的‘风水眼’啊!村里的老人都说,那是镇压地脉的宝贝!”

陈平安瘫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西岭?塌方?枯井?

这特么也行?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是老天爷在把他往架子上烤啊!

入夜,寒风顺着破庙的窗棂往里灌。

陈平安趴在那张摇摇欲坠的供桌上,手里攥着那根剩下的木炭,在一张破纸上一遍遍地写着“我是骗子,我是骗子,我是骗子”。

每一笔都像是刻在自己心口上。

忽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那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声沉稳有力,停在了破庙的院墙外。

陈平安浑身一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探头往外看。

只见庙门外的空地上,几十支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赵德柱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李大夯、柳三娘,还有村里那帮平日里只会偷鸡摸狗的闲汉,此刻竟然一个个站得笔直,手里拿着木棍、粪叉,甚至还有拿菜刀的。

他们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将破庙护在中间。

赵德柱转过身,对着破庙的方向深深一揖,朗声说道:“仙师尽管安寝,这世道乱,怕有宵小之辈惊扰了仙师清修。我等今日起便在此护法,绝不让任何人踏进这庙门半步!”

“护法!护法!”

几十个汉子齐声低喝,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回荡,震得破庙顶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陈平安缩回角落,看着那些被火光映红的残垣断壁,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护法?

护谁?护我这个只想卷铺盖跑路的骗子?

他颓然地看着供桌上那张写满“我是骗子”的纸,苦笑一声,低声喃喃:“完了……这下真成神仙了。我想跑都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面板,忽然再次亮起了一抹幽幽的微光。

【检测到群体信念产生高度共鸣。】

【宿主身份认同被动强化。】

【因果值+5。】

【当前累计因果值:11。】

【警告:因果线纠缠加剧,区域级天机波动正在形成。】

陈平安看着那个“+5”的数值,只觉得那不是奖励,那是催命符。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绝望地缩在神像脚下的时候,这股因为一群凡人愚昧却虔诚的信念所凝聚起来的“势”,正在这小小的村落上空,悄无声息地搅动着那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的云气。

第二天清晨,陈平安还没睁眼,就被一阵比昨日早市还要嘈杂百倍的人声给吵醒了。

那动静不像是几十个人,倒像是几千只鸭子同时被掐住了脖子。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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