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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磕头是认祖宗,不是拜考神

晨光熹微,破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隔夜的香灰气。

陈平安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攥着把干瘪的红枣,一颗也没往嘴里送。

这三天,他过得比那在考场里的徐文昭还煎熬。

只要外面有点风吹草动,不管是野猫踩瓦片还是风刮枯枝,他心窝子都会猛地抽紧。

要是徐文昭落榜了,那这就不是退钱能了的事儿。

那书生是个死心眼,真能在他这破庙门口找根绳子上吊,到时候官府一来查验尸首,他这“半仙”直接变“杀人犯”。

“这都什么时辰了……”陈平安把红枣扔回供桌,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铜锣的声音。

紧接着,唢呐声像炸雷一样平地起,混着嘈杂的人声,如同潮水般向破庙涌来。

陈平安蹭地一下站起来,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动静,听着不像是来报喜的,倒像是来抄家的。

他下意识地往神像后面缩,还没等他找好掩体,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就被“哐”地一声撞开了。

不是官差,是柳三娘。

这位村里嗓门最大的寡妇手里拎着面铜锣,跑得发髻都散了,脸涨得通红,一进门就冲着陈平安嚎了一嗓子:“中了!我的个亲娘诶,真的中了!”

陈平安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人群已经涌了进来。

赵德柱那把老骨头今天倒是利索,冲在最前面,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得像朵炸开的菊花。

“陈仙师!神了!真是神了啊!”赵德柱一把抓住陈平安的袖子,力气大得像是要从他身上薅下一块肉来,“案首!县试案首!咱们清河村五十年没出过这么大的文曲星了!”

人群分开一条道,徐文昭被人像众星捧月般推到了前面。

这书生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酸腐气?

虽然眼底乌青一片,但这会儿精神头却亢奋得吓人。

他那一身青衫上全是褶子,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迹,见到陈平安,“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比三天前那次跪得还瓷实。

“仙师再造之恩,文昭万死难报!”徐文昭一边磕头,一边激动得语无伦次,“您真是算无遗策!真的是算无遗策啊!”

陈平安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硬着头皮去扶他,手心里全是汗:“你……先把话说清楚,怎么就神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徐文昭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您不知道,当时有多险!”徐文昭抹了一把脸,声音都在抖,“那日进场,我按您的吩咐,没拜圣人,朝着北方把那块凝霜墨供起来,刚磕了三个头,就被巡考的孙教谕看见了。”

陈平安眼皮一跳。坏了,这不就是搞封建迷信被抓现行吗?

“那孙教谕脸当时就黑了,指着我说‘妖言惑众,乱乱考场’,非说我在施什么邪法。”徐文昭咽了口唾沫,眼神里还残留着后怕,“他当场就把原来的考卷给撤了!说是怕我提前背了题,非要启用备用的乙卷,说是要考考我的真本事,若是答不上来,就要当场革了我的功名!”

陈平安听得心惊肉跳,这系统出的什么馊主意,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结果呢?”旁边柳三娘急得直敲锣,“秀才公你倒是快说啊!”

“结果……”徐文昭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卷子一发下来,我手都在抖。那题目……那题目竟然是《论礼运大同与当今吏治之合》!和我昨晚抄了三遍的《礼运大同篇》,只差了几个字!”

破庙里瞬间安静了,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陈平安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原来如此。

系统给出的“最优解”,根本不是去预测原本的考题。

它是算准了徐文昭这种怪异行为会激怒那个迂腐的孙教谕,也算准了孙教谕这种老古板为了显示“公正”,一定会启用那套备用卷。

而那套备用卷的内容,恰恰就在系统的计算之中。

这是在拿人心做局。

“当时那考场里的人都傻了。”徐文昭还在滔滔不绝,“尤其是隔壁那个之前笑话我的富家子,笔都吓掉了。那孙教谕拿着我的卷子看了半个时辰,脸都憋紫了,愣是挑不出一根刺儿来!文章立意端正,引经据典全是圣人言,他想治我个‘怪力乱神’的罪名都没处下口!”

“这哪是运气啊,这是仙师早就把那孙教谕的脾气都算进去了!”赵德柱一拍大腿,吼得震天响,“快!把猪抬上来!这等通天的本事,咱们必须得拜!”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几个壮汉抬着一头不知从哪家猪圈里拖出来的肥猪,那猪还在嗷嗷乱叫,却被李大夯手起刀落,血溅了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劣质香火的味道,瞬间冲进了陈平安的鼻腔。

看着满院子疯狂磕头的村民,还有那个抱着砚台又哭又笑的徐文昭,陈平安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甚至看到了人群外围,那个平日里总是对他翻白眼的王屠夫,这会儿正满脸敬畏地把最好的猪头肉往供桌上摆。

“都……都散了吧。”陈平安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虚,“本座……乏了。”

好不容易把这帮狂热的信徒打发走,陈平安像条被抽了筋的蛇一样瘫倒在柴房的草堆上。

外面的喧嚣还没完全散去,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半仙神威”的呼喊。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面缺角的铜镜。

昏暗的光线下,镜子里那张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茫然。

这哪里像个运筹帷幄的仙人?

分明就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赌徒。

“我到底是谁……”

陈平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呢喃,“我是个骗子?还是……我真成了个怪物?”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本次推演成功干预群体决策流程,形成闭环逻辑。】

【获得因果值:5点。】

【当前因果值:29点。】

才5点?

陈平安苦笑一声,把铜镜扣在胸口。

这系统根本不在乎过程有多惊心动魄,它只在乎结果有没有“闭环”。

他就像个蒙着眼走钢丝的人,系统告诉他“往前走三步”,他就走了,却不知道脚下是万丈深渊,还是通天大道。

这种被操控的恐惧,比没钱吃饭更让他窒息。

夜深了。

破庙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月光森冷,照在神像那张斑驳的泥脸上,仿佛连泥菩萨都在嘲笑他的狼狈。

陈平安刚想闭眼眯一会儿,耳朵忽然动了动。

极远处,在村外那条破败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很急,很重,像是铁蹄踏碎了夜色,直奔着这小小的县城而来。

陈平安心头莫名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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