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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家祖坟冒青烟了,我说的是真冒烟

第五日清晨,破庙外香火未熄,青烟如缕,缠着檐角残存的露水,在微光里浮沉不散。

陈平安蜷在供桌底下,胃袋缩成拳头大小,饿得眼眶发烫,眼前直冒金星——那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泛着淡金色的星点,一晃一晃,像有人在他视网膜上撒了把劣质金粉。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下唇,舌尖尝到铁锈味,又混着昨夜漏进来的湿气,苦得发腥。

供桌上那只素馒头,白得刺眼,粗麦粉揉得糙,表皮裂着几道细缝,像一张无声讥笑的脸。

他动了。

左手撑地,右膝抵住朽木板,身子一寸寸往前挪,指尖离那馒头只剩三寸——指甲缝里还嵌着前日抠墙灰时留下的泥垢,此刻却稳得不像话。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怕气流一荡,惊飞这来之不易的“干粮”。

就在这时——

蹄声到了。

不是寻常马嘶,是四匹纯黑骏马踏着青石板缝隙齐步而至,蹄铁包铜,叩击声如鼓点坠地,一声,两声,三声……震得破庙梁上积尘簌簌而落,连供桌上那截将熄的残烛,火苗都猛地一矮,几乎熄灭。

陈平安手指僵在半空,馒头近在咫尺,却再不敢碰。

门被推开。

不是吱呀作响的旧木呻吟,而是两名仆从左右一掀,门扇大开,晨光泼进来,刺得他瞳孔骤缩。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庙前空地,车顶垂下四道墨色绸缎,随风轻扬,竟似云幔垂天。

车帘掀开,锦袍胖子滚落下车,不等站稳,双膝一沉,“咚”地砸在泥地上,膝盖陷进湿土半寸。

身后十余仆从,动作整齐如刀劈,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脊背绷成一条线。

钱万贯。

城南第一富商,盐铁茶酒四行通吃,县令见他需让座三步,府台召他饮宴要亲自出二门相迎。

陈平安曾在东市茶棚听过他名字三次——一次是说他一掷千金买断整条街的胭脂铺,一次是说他给县学捐了座藏书楼却连匾额都不题名,第三次,是说他长子暴毙当夜,城中三座道观同时敲了七十二下丧钟,无人敢问缘由。

此刻,这人正膝行向前,袍袖沾泥,额头沁汗,双手高捧一只紫檀匣,匣盖掀开——百两赤金,叠得整整齐齐,金光刺得陈平安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人钱万贯!”他声音洪亮,字字如锤,“携全家性命,请半仙救我钱氏一脉!”

陈平安喉咙发紧,想说“我不接活”,想说“你找错庙了”,甚至想抄起供桌上的破蒲扇往自己脸上扇两下,好叫人看清——这不是仙师,这是个连早饭都没着落的饿殍!

可他刚张嘴,舌尖还没抵上上颚,柳三娘已如一阵风卷进庙门,发髻歪斜,手里攥着半截烧剩的香,脸涨得通红,声音劈开寂静:

“仙师!您昨夜梦游时说了句‘东南缺土’——莫非早知今日之局?!”

话音未落,庙外哗然如沸水炸锅。

钱万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不是疑惑,是笃定,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那种近乎癫狂的确认:“仙师早已洞悉!!”

陈平安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

他不是没想辩——可辩什么?

说“我没梦游”?

那昨夜他分明听见自己翻了个身,嘟囔了句“这破庙东南角瓦都塌了,漏风漏得像筛子”……当时只当是饿昏了胡话,谁想到今早真来了个专挑东南角塌方的富商?

就在他心神剧震、指尖无意识抠进供桌木缝的刹那——

【检测到高价值气运目标,是否启用【浅层气运扫描】?

消耗2因果值。】

一行冷白字迹,毫无征兆,浮现在他识海深处。

没有提示音,没有闪烁光效,只有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静默。

陈平安心头一跳,比听见雷声还快。

此前所有推演,都是“如何赚十两银子”“怎么找到走丢的牛”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系统反馈也只是一句“结果已达成”,从未有过任何界面、选项、功能菜单……更别说“气运”二字。

可眼下,腹中空鸣如鼓,眼前金光乱闪,供桌上馒头近在咫尺却拿不到手,庙外跪着能买下整个靠山屯的富豪,柳三娘眼神灼灼如炭火……他哪还有第二条路?

他咬牙,在心底默念:“确认。”

不是“是”,不是“启用”,是“确认”。

仿佛怕多说一个字,就又应验一句谶语。

刹那间,识海一凉。

一幅虚影无声展开:荒山野岭,松柏森森,一座青砖围坟静卧坡上。

画面倏然拉近,东南角赫然塌陷,黄土裸露,裂隙深达数尺,像大地被谁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缕黑气自裂缝中蜿蜒而出,细如游蛇,盘绕坟头,最终没入棺椁方位,凝而不散。

下方标注两行小字,墨色幽沉:

【少阳受抑,嫡系将绝】

陈平安瞳孔骤缩,胃里一阵翻搅,不是饿的,是寒的。

他强压震惊,喉结滚动,指尖缓缓松开供桌边缘,慢慢抬起,抚上自己空瘪的腹部,又顺势抹了把额角冷汗——动作自然,像只是擦汗,实则借势遮住眼底那一瞬失控的震颤。

他低头,盯着钱万贯低伏的后颈,声音干涩,却刻意放得缓慢、低沉,带着三分疲惫、七分难言的凝重:

“你家祖坟……东南角是不是塌过?”陈平安的手指还悬在半空,离那素馒头不过两寸,可指尖早已失了温度,僵得像冻在腊月井沿上的枯枝。

他喉结一滚,咽下满嘴铁锈味的干涩,声音却稳得连自己都心惊——不是装的,是饿狠了、吓懵了,反倒忘了发抖。

“你家祖坟……东南角是不是塌过?”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不是怕钱万贯不信,是怕——这句随口蒙的“塌过”,竟真从对方嘴里应验了。

钱万贯膝行三步,额头重重磕在泥地里,溅起细小泥点:“去年七月十五,雷雨裂山,冲垮坟坡半壁!小人连夜请了三位地师,一位是府城‘青鸾观’的玄机道长,一位是‘九嶷山’来的风水客,还有一位……是钦天监致仕的老供奉!三人同勘,皆言‘形虽破而气未泄,土不虚则脉不绝’,只叫补几块青砖,压三枚铜钱便罢!”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狂喜,“可自那日起,我钱氏嫡支,七日内病倒五人,长子……暴毙于灵堂守孝第三夜!”

庙内死寂。

连柳三娘攥香的手都松了半分,香灰簌簌落在裙摆上,像一小片无声的雪。

陈平安胃里翻江倒海,不是饿的,是被“因果值”三个字烫的。

他不敢再看钱万贯,目光垂落,扫过自己空瘪的腹部,又掠过供桌上那截将熄的残烛——烛火微弱,却固执地燃着,在他瞳孔里缩成一点摇曳的、不肯灭的金。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游时嘟囔的那句“漏风漏得像筛子”,想起系统冷白字迹浮出时识海那一瞬的刺骨寒凉,想起坟头那缕黑气……像蛇,也像一根线,正从地底,无声无息,缠向他的脚踝。

不能退。

退一步,馒头没了;退两步,庙门就被堵死了;退三步——钱万贯跪着来,未必不会抬着棺材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浮起一层薄薄的倦意,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不能再空着。”

停顿半息,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借那点锐痛稳住声线:“移棺三尺,填九担熟黄土,压实,封印。”

不是“建议”,不是“试试”,是断语,是判词,是裹着粗布的铡刀,轻轻搁在了钱氏命脉之上。

钱万贯浑身剧震,猛地抬头,脸上涕泪混着泥浆纵横,却笑得像个刚抢到糖的孩子:“仙师所言——字字如律令!!”他反手一拍大腿,嘶吼震得梁尘再落,“备轿!抬棺!全族上下,男丁持锹,女眷捧香,即刻启程——谁若迟半步,逐出宗谱!”

脚步声轰然炸开,马蹄声、铜铃声、呼喝声潮水般退去。

破庙重归寂静,只剩供桌上那截残烛,火苗忽地一跳,映得陈平安脸上明暗不定。

他缓缓蹲下,背靠供桌腿,从怀里摸出半截烧焦的草棍,在泥地上划拉——不是算卦,是数数。

【剩余:4】

两个墨字,像两枚烧红的钉子,狠狠楔进他脑仁。

他盯着识海深处那行幽光小字——【浅层气运扫描】,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股浓重的腥甜。

“我能看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越来越邪门了。”

窗外,月光如霜,泼在庙前空地上。

赵德柱领着七八个巡夜汉子,杵着锄头铁叉,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排沉默的碑。

柳三娘倚着门框,手里那截香早燃尽了,只剩一截焦黑的梗,她却仍举着,仿佛那是根权杖。

“这一去若真改了命格……”赵德柱压低嗓子,火把映得他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咱们村子,也要跟着沾龙气。”

话音未落,山道尽头,树影最浓处,一道黑影倏然折返,衣袂未扬,足不沾尘,袖中半露一角泛黄纸页——边角磨损,墨色陈旧,唯有中央一行朱砂血字,在月下幽幽泛着湿亮的光:

血债血偿。

庙内,陈平安慢慢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

供桌上,那枚素馒头静静躺着,表皮裂开的缝隙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星极淡、极淡的青烟。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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