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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牛马日子,我不过了

那一股子烂酸菜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混着土屋特有的潮湿霉气,呛得沈桂兰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医院那惨白惨白的天花板,也没有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的心电监护仪,头顶悬着的是几根黑乎乎的房梁,还有几张结了灰的蜘蛛网,随着穿堂风晃晃悠悠。

沈桂兰愣了神,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记得自己明明死在了那个寒冬腊月,赵建国那老东西连床棉被都舍不得给她盖,几个儿子儿媳更是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她咽气的时候,身边连口水都没有。怎么一闭眼一睁眼,又回到了这破地方?

“死老婆子,挺尸呢?日头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一声公鸭嗓似的嚎叫刺破了清晨的宁静。沈桂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是刻在骨子里几十年的条件反射。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盘腿坐在炕沿边的男人身上。

赵建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破了边,正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糊糊。桌上摆着一碟子咸菜,黑乎乎的,看着就没食欲。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滚下来做饭!老大那两垄地草都半人高了,你还好意思赖在炕上?”赵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双浑浊的金鱼眼瞪得溜圆,“我这刚从大队部回来,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你倒是享起福来了。”

沈桂兰脑子嗡嗡作响,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这是八零年,刚开春不久。那天她因为昨晚给大儿子纳鞋底熬了夜,早上起晚了,就被赵建国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还得拖着身子去地里除草。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忍过来的。为了那个所谓的“家”,为了给赵家留个好后手,她把自己活成了牛马,活成了这十里八乡最廉价的劳力。

“这牛马日子,我不过了。”沈桂兰在心里咬着牙,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冷硬。

她慢慢坐起身,看着桌上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还有赵建国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的火苗子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地里的草,你自己去拔。”沈桂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没来由的冷劲儿。

赵建国愣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把碗往桌上一顿,稀粥溅出来几滴:“你说什么?你个老娘们不想过了?那是老大家的地,你是当妈的,你不干谁干?”

“我是当妈的,不是当奴才的。”沈桂兰掀开那床硬得像铁板一样的破被子,双脚落地,踩在那冰凉的土地上,“大强是你儿子,更是你赵家的香火,你要是想让他娶媳妇,你自己干活去凑彩礼,别指望我。”

“反了!反了!”赵建国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指着沈桂兰的鼻子骂道,“沈桂兰,你长能耐了是吧?信不信老子今儿个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说着,他眼睛一转,目光落在了沈桂兰枕头底下的那个暗兜上。

“对,那镯子!”赵建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王媒婆昨儿个说了,老大家这彩礼差得远。把你那个玉镯子拿出来,那是你娘家给的,放你这也是浪费,不如给大强凑个数!”

那玉镯子是沈桂兰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也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上辈子,这镯子被赵建国软磨硬泡、连偷带骗地弄走了,换了烟酒和人情,最后她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不给。”沈桂兰护住枕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赵建国脸上。

“由不得你!”赵建国伸手就来掏。

沈桂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枯瘦大手,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躲闪哭泣,而是猛地端起桌上那碗刚出锅不久、还滚烫着的野菜糊糊。

“烫——!”

沈桂兰手腕一翻,连汤带水,狠狠地扣在了赵建国伸过来的手上。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炸响。滚烫的糊糊顺着赵建国的手背往下淌,那股子热气混着野菜的汁水,烫得他直跳脚。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沈桂兰你个没良心的,你敢烫我?!”赵建国甩着手,那一双平时只会指指点点的大手此刻红肿一片,他瞪着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野猪,就要扑上来,“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你动一下试试?”

沈桂兰手里紧紧攥着那只空碗,碎片还在手边,她的眼神冷得像井底的水,直勾勾地盯着赵建国。那眼神里透出来的杀气,让赵建国那将要扑上来的身子硬生生顿了一下。

“我伺候了你一辈子,给你生儿育女,给你当牛做马,到头来连个传家宝都守不住。赵建国,你摸摸你的良心,那是给我闺女留的最后念想,你想拿去换酒喝?换烟抽?”

“放屁!那是给老大娶媳妇用的!”赵建国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不饶人,“这就是你们女人的义务!你不给?行,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我就让你在这个村子里待不下去!”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子一掀,一个尖细的嗓音传了进来。

“哟,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动静这么大,隔着两条胡同都听见老赵你嚎丧呢?”

进来的是邻居王秀芹。这女人五十来岁,穿着件碎花褂子,手里还纳着鞋底,眼神却像锥子一样往屋里钻。看到满地的糊糊和赵建国红肿的手,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那股子幸灾乐祸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秀芹啊,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赵建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着沈桂兰就开始告状,“这老娘们疯了,不想过日子了,不但不去干活,还拿热粥烫我!你说这种婆娘是不是该打?”

王秀芹眼珠子一转,立马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但这架势里透着股子偏心眼:“哎呀,桂兰妹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哪有地反过来打天的道理?再说了,建国哥这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娶媳妇,你手里要是有点值钱东西,该拿出来就拿出来嘛。这日子还得过,哪能说离就离?”

沈桂兰冷眼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俩人。

上辈子,就是这王秀芹,平日里看着笑脸迎人,背地里没少给她下绊子,还在村里编排她不守妇道。如今看来,这张嘴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王秀芹,这是我家的事,用不着你个外人在这一边倒地拉偏架。”沈桂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说什么呢?我好心好意来劝你……”王秀芹脸色一变,刚要撒泼。

沈桂兰却根本没给她机会,她猛地挽起袖子,露出了那两条枯瘦的手臂。

清晨的光线下,那手臂上满是淤青和伤痕。有被镰刀割破的旧疤,有被扁担压出的肿块,更多的是赵建国酒后推搡留下的淤青。那根本不像是一双手,倒像是一截枯死的树皮,写满了几十年的苦难。

“看看!都看看!”沈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赵建国,“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好男人!这就是你们说的‘天’!我在这个家,吃的比猪差,干的比牛多,还得挨打受气。王秀芹,你把你家男人叫来,让他看看这手,问问哪个男人能干出这种事?”

王秀芹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看着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吭哧着说不出话来。赵建国更是面红耳赤,没想到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婆子,今天像是变了个人。

“你……你胡咧咧什么!”赵建国恼羞成怒,想要冲上来堵她的嘴。

沈桂兰却根本不怕,她转身几步走到灶台后面。那里有一块松动的青砖,那是赵建国自以为隐秘的小金库,前世她也是在他死后收拾遗物才发现的。

此刻,她蹲下身,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抠。

“你干什么?别动那!”赵建国脸色瞬间惨白,也顾不上手疼,疯了一样扑过来。

晚了。

沈桂兰手里已经多了一沓皱皱巴巴的大团结,还有几张零碎的票子。她掂了掂,冷笑一声:“藏得挺深啊,赵建国。这就是你说的没钱?这就是你天天跟我哭穷?”

“那是我的烟酒钱!那是留着应急的!”赵建国吼道,眼睛里全是贪婪和惊恐,那可是他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

“烟酒钱?家里连盐都买不起了,你有烟酒钱?”沈桂兰一把将钱揣进怀里,动作利索得让赵建国眼晕,“这钱,算是我这些年给你当保姆的工钱。拿着你的烟酒钱,你自己过去吧!”

“你还给我!那是我的钱!”赵建国急红了眼,挥舞着拳头就要抢。

沈桂兰顺势抄起旁边劈柴用的斧头。那斧头沉甸甸的,在她手里却稳如泰山。

“砰!”

一声巨响。

那把斧头没有砍向赵建国,而是狠狠地劈在了饭桌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瞬间裂开一道大口子,木屑横飞,震得桌上的残渣碎了一地。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王秀芹吓得手里的鞋底都掉了,张大了嘴巴。赵建国更是僵在原地,看着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斧头,喉咙里像是卡了鸡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桂兰握着斧柄,整个人像是一座冰雕,那眼神里透出来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赵建国,你听好了。”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从今儿个起,这赵家的一口水、一粒米,我都不要再沾。这牛马日子,我沈桂兰不过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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