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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买票,买的是命门

县城招待所的大门看着挺气派,两扇大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还挂着两块木牌子,一块写着“为人民服务”,一块写着“讲究卫生”。可这门啊,不是谁都能进的。

沈桂兰刚迈上一级台阶,就被看门的王大妈给拦住了。这王大妈五十来岁,烫着一头小卷毛,脸上横肉一颤一颤的,手里拿着个大蒲扇,那眼神跟X光似的,把沈桂兰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站住,干啥的?”王大妈把蒲扇往桌上一拍,眼皮都不抬,“这地儿是接待干部和公差的,不是给你们这帮农村老太太歇脚的地方。去去去,旁边巷子里有大车店,两毛钱一晚,爱住哪住哪。”

沈桂兰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手里攥着那个打了补丁的包袱。她知道,这时候的招待所,那是必须要介绍信的,没那张纸,天王老子也难进门。

“同志,我住店。”沈桂兰语气平稳。

“介绍信呢?拿不出来吧?”王大妈嗤笑一声,撇了撇嘴,“没介绍信,你就是说破大天也不行。这是规矩,懂不懂?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桂兰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双有些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大妈,“王彩霞,王同志,你儿子叫李明吧?原本在红旗公社插队,去年得了急病,一直想办病退回城,手续卡了大半年了?”

王大妈愣了一下,那张横肉脸瞬间僵住了,手里的蒲扇也忘了扇。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农村老太太:“你……你咋知道?你谁啊?”

沈桂兰嘴角微微一勾,没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昨天下午,地区知青办刚批下来一批返城名单,你儿子的名字就在里头,批复文号是地知办字第082号。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去问,或者让你那在民政局当干事的女婿去查查。”

“你……你认识我家女婿?”王大妈的声音有点哆嗦,这事儿家里就没人知道,这老太太怎么跟神仙似的?

“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那个签字的副主任。”沈桂兰随口胡诌,其实这都是她前世记忆里的事儿,那时候这王大妈为了儿子的事儿没少折腾,后来还是沈桂兰帮她出了个主意才办成的。如今拿来做敲门砖,正好。

王大妈彻底被镇住了。这年头,能认识地区副主任的,那能是普通人?再看沈桂兰这气度,虽然穿得破,但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绝非凡人。

“哎呀,大妹子,瞧我这狗眼!”王大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马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脸堆笑,“你看这事儿闹的,我还以为你是来……嘿嘿,既然你是领导亲戚,那肯定得安排最好的房间。不用介绍信了,我这就给你登记!”

“不用最好,干净就行。但我手头紧,先欠着,三天内肯定结清。”沈桂兰也不客气,她现在兜里统共就剩下十几块钱,那是买完邮票剩下的零头,每一分都得掰成两半花。

“嗨,谈钱多伤感情!只要您能跟上面说句话,我这点房费算个啥!”王大妈殷勤地递过登记簿,“您先住着,热水全天都有。”

开好了房,沈桂兰并没急着上去休息。她坐在招待所大厅的角落里,盯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这地方鱼龙混杂,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正看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站住!别跑!”

“抓投机倒把的!”

一个瘦高的身影“嗖”地一下窜过大门,紧接着几个戴着红袖箍的人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沈桂兰眼尖,那跑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着件不合身的夹克,手里死死攥着个布袋子,满头大汗,眼神惊慌失措。

小伙子刚跑过去,沈桂兰就看见他往侧面的煤球堆那边拐了。那边是招待所的后院,堆满了杂物和煤灰,平时根本没人去。

那几个红袖箍追到门口,四处张望:“人呢?刚才还看见往这边跑了!”

沈桂兰慢悠悠地站起来,挡在煤球堆的必经之路上,指了指反方向的街道:“往那边跑了,我看他上了一辆三轮车。”

带头的那个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是个农村老太太,也没多想,骂骂咧咧地朝反方向追去了。

等那群人跑远了,沈桂兰才走到后院墙角,对着那堆煤球淡淡地说了一句:“出来吧,他们走远了。”

煤球堆后面一阵悉悉索索,那个小伙子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他惊魂未定地看着沈桂兰,手里还紧紧护着那个布袋子。

“大娘,谢……谢谢您。”小伙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双精明的小眼睛,“您这反应速度,真快。”

“我不救你,你也跑得掉。”沈桂兰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是孙建军?”

小伙子又是一愣:“您认识我?”

沈桂兰当然认识。上辈子,孙建军是县城最早那批“倒爷”,后来成了赫赫有名的民营企业家。只是现在,他还是个被追得满街跑的无业游民,因为倒腾了几张布票差点被送去劳改。

“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有门路。”沈桂兰直截了当,“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孙建军上下打量了沈桂兰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大娘,您别逗了。您这连介绍信都没有,跟我做啥生意?我这可是要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买卖的。”

“我知道你手里有路子,能进黑市。”沈桂兰没理会他的轻视,从兜里掏出仅剩的那几张毛票,“我现在本钱少,但我有脑子。你带我去黑市看看,我告诉你怎么赚钱。”

孙建军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钱,又看了看沈桂兰那笃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这老太太身上有股劲儿,让他不敢拒绝。

黑市藏在县城西边的一个废弃防空洞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汗臭味。这里没有灯光,只有几根蜡烛摇摇晃晃,人影憧憧。

沈桂兰眯着眼,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她看到不少人在偷偷摸摸地交易,有卖粮票的,有卖布票的,还有卖各种工业券的。

在一个角落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愁眉苦脸。

“这国库券真是砸手里了,一百块钱面额的,七十都没人要!”

“谁说不是呢,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还得压好几年才能兑现,谁乐意持有啊?”

沈桂兰心里一动,来了。

这年头,国库券刚发行不久,因为不能流通,变现难,很多人把这当成负担。工人们被摊派买了国库券,手里没现钱,急得团团转,只能低价卖给黑市黄牛。而黄牛们也不傻,拼命压价,三折四折那是常事。

这就是巨大的信息差。沈桂兰记得清清楚楚,几个月后,国家就会出台政策,允许国库券在部分地区试点流通和转让,到时候价格会瞬间回涨到面值甚至更高。现在收,那就是捡钱。

“建军,”沈桂兰转过身,对一直跟在后面的孙建军说道,“你认不认识各个工厂的门口保卫科或者收发室的人?”

孙建军一愣:“认识几个,咋了?”

“我这钱太少,收不了多少券。”沈桂兰指了指那些愁眉苦脸的人,“咱们换个玩法。你明天去各个工厂门口,贴告示,就说高价回收废旧报纸。价格给高一点,比废品站高两分钱。”

孙建军挠了挠头:“大娘,这收报纸能赚啥钱?废品站才几分钱一斤,您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你不懂。”沈桂兰眼神深邃,“工人们家里都有报纸,单位订的,发下来的,看完了也就是垫桌脚、糊墙。但我让他们把报纸拿来卖的时候,他们会不会顺手把夹在报纸里的、他们觉得没用的国库券也一起带来?”

孙建军眼睛猛地一亮,他反应过来了。工人为了图省事,往往把那些看着像纸一样的国库券夹在书里或者报纸里,甚至有的直接拿国库券折纸飞机、卷烟叶。如果以收报纸的名义去收,那些不懂行的人,很可能连带着把国库券也当废纸卖了,或者顺手便宜处理了。

“而且,”沈桂兰补充道,“你在收报纸的时候,顺便问一句,谁手里有那种‘不顶钱’的国库券,我按五折收。五折,比黑市这帮孙子给的高多了,他们肯定愿意卖给你。”

“妙啊!”孙建军一拍大腿,“大娘,您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这招绝了!五折收,到时候政策一放开,转手就是翻倍的赚!”

说干就干。沈桂兰把兜里的十几块钱全给了孙建军,让他去买纸笔墨水,还要雇几个人帮忙。

接下来的两天,孙建军带着几个待业青年,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穿梭在县城的各个工厂门口。沈桂兰则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对收来的报纸进行筛选。

这工作枯燥,但充满惊喜。

这年头的工人,确实没把国库券当回事。有的夹在《参考消息》里,有的用来包了咸菜,有的甚至折成了纸飞机扔在角落里。

到了第三天下午,沈桂兰正在整理一摞带着油墨味的旧报纸。她熟练地抖动着报纸,突然,一张折成“燕子”形状的纸片从《人民日报》的中缝里掉了出来。

沈桂兰捡起来,展开一看,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是一张100元面额的国库券。虽然折痕很深,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运气不错。”沈桂兰嘴角微微上扬,把这宝贵的纸张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布包里。

就在她准备继续翻找的时候,报纸上的一行小字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则并不起眼的寻人启事,刊登在报纸夹缝的最下端:

“寻谢遇安,男,30岁,身高一米七八,南方口音,左眉骨有一道陈旧性疤痕……”

谢遇安!

沈桂兰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左眉骨的疤痕,南方口音,这和她记忆中的那个恩人、未来的商界大佬完全吻合!

原来,这个时候他就在这个县城附近?

沈桂兰紧紧攥着那张报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上天让她看到了这个,那就说明,有些缘分,是可以提前续上的。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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