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有了两百多块钱面额的国库券,沈桂兰并没有急着去黑市变现。黑市那帮黄牛吃人不吐骨头,五折收去,转手就卖给别人,利润大头都被他们赚走了。
她要的是利益最大化,是要空手套白狼。
第二天一早,沈桂兰带着孙建军,径直走进了县人民银行的大门。
这时候的银行,门可罗雀。储蓄员林淑华正趴在桌子上算账,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她是这里的老人了,可这个月的揽储任务还差一大截,要是再完不成,不仅奖金泡汤,还要被调到乡下的营业所去喝西北风。
“同志,办业务?”林淑华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农村老太太和一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站在柜台前。
“我想贷款。”沈桂兰开门见山。
林淑华一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贷款?大妈,这贷款可不是谁都能贷的。您有单位担保吗?有抵押物吗?要是都没,您还是回去吧,别耽误我干活。”
沈桂兰没说话,从布包里掏出一叠国库券,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那是她昨天连夜写的所谓“农副产品采购计划书”。
“我有抵押物,国库券,面额两百元。另外,我想贷一笔‘农副产品采购款’,金额五百元。”沈桂兰把国库券往柜台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林淑华看着那叠国库券,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灭了:“国库券不能直接抵押贷款,这是规定。而且您这个额度……”
“林同志,”沈桂兰打断了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您最近在为揽储任务发愁。这五百块钱贷给我,我不拿走。贷下来之后,我立马在这个窗口,再存一个五百元的定期。”
林淑华愣住了。这什么操作?贷款变存款?
“您看,您这贷款任务完成了,存款任务也完成了。而且有了这笔存款打底,您上面的领导来看账目,这数据多漂亮?”沈桂兰循循善诱,这番话在这个金融体系尚不完善的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至于风险,我这国库券押在您这。再说,我是做正当生意的,这五百块钱我存着不动,就在您账上趴着,您怕啥?”
林淑华的心动了。这确实是个漏洞,虽然违规,但只要账面上平了,谁也查不出来。而且这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不像是个赖账的主。
“这……这要是让主任知道了……”林淑华犹豫着。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沈桂兰笑了笑,“而且我这国库券,可是优质资产。您要是帮我这个忙,以后我有钱了,还存您这儿。”
林淑华咬了咬牙,最后一拍桌子:“行!就冲您这爽快劲儿,我给您办!但您得签个字,按个手印!”
不到半小时,沈桂兰手里拿着一张五百元的存折,和扣除手续费后剩下的四百多块现金。虽然这钱存着不能动,但那本存折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足以让她在这个县城里横着走。
走出银行大门,孙建军已经在门口等得望眼欲穿了。他看着沈桂兰手里的存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娘,真办下来了?这银行是您家开的啊?”
“这叫资本运作。”沈桂兰神秘一笑,把存折揣好,“走,咱们去办正事。”
两人刚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想抄近道去供销社,突然,前面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黑夹克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嘴里叼着根烟,眼神阴鸷。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
孙建军脸色一变,拉了拉沈桂兰的袖子,小声说:“大娘,不好,是老马。黑市的一霸,专门盯着生人下手的。”
老马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贪婪地盯着沈桂兰鼓囊囊的口袋:“哟,这不是刚才在银行里风光的大娘吗?那存折里可有不少钱吧?借给兄弟们花花?”
沈桂兰停下脚步,面不改色。她知道这老马,心狠手辣,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但他有个致命的把柄。
“老马是吧?”沈桂兰冷冷地看着他,“钱我有,但不会给你。倒是你,要是再敢拦路,你那在城西砖瓦厂后头那个私设的烟酒仓库,怕是保不住了。”
老马的脸色瞬间变了,那股嚣张劲儿一下子收敛了不少:“你……你说什么?什么仓库?”
“别装了。”沈桂兰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如炬,“你私下囤积了多少条走私烟?还有那些从广东倒腾过来的电子表,都藏在哪个地窖里?我刚才可是顺路去了一趟治安队,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说这一带有大鱼。我要是半小时不出去,那帮警察就该去喝茶了。”
其实沈桂兰根本没去治安队,但前世这老马就是因为那个仓库被端了,判了十年。她赌的就是老马做贼心虚。
老马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镇定自若的老太太,心里直发毛。这老太太怎么连这都知道?难道是便衣?
“您……您到底是哪条道上的?”老马的气势彻底垮了,声音都在发抖。
“我哪条道都不是,我就是个做买卖的。”沈桂兰趁热打铁,“我不动你的蛋糕,你也别挡我的路。甚至,咱们还能合作。”
老马这时候哪还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大姐,您说,怎么合作?”
“听说你手里压了一批上海产的的确良布料,因为最近查得严,不敢出手是吧?”沈桂兰问道。
老马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对对对!那是前些日子从上海弄来的,没人敢收,压了我好几千块钱呢!”
“按进价,转给我。”沈桂兰说道,“我给你现钱,还能帮你把这批货洗白。你不仅不亏,还能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怎么样?”
老马简直像是遇到了救星,这批布料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正愁没地儿扔呢。
“行!行!您要是能吃下这批货,我给您磕头都行!”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沈桂兰用银行贷出来的那四百多块钱,加上手里的流动资金,以极低的价格吃下了老马手里那一批的确良布料。
看着堆满小板车的各色布料,孙建军看得目瞪口呆:“大娘,这……这也行?老马那孙子平时横得很,今儿怎么跟孙子似的?”
“因为他怕。”沈桂兰拍了拍车上的布料,“这就是信息差。现在,咱们去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门口人流量很大,尤其是下班高峰期。沈桂兰指挥孙建军和几个小伙子把布料摆开,鲜艳的的确良布料在阳光下闪着光,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时候的确良可是稀罕货,要票才能买,而且颜色单一。
“瞧一瞧看一看啦!上海最新款的确良!不用布票!只要现金!”孙建军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
“不用布票?真的假的?”
“这颜色真鲜亮,做个衬衫肯定好看!”
沈桂兰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杀手锏。
“大家别急!咱们这不是光卖布!”沈桂兰敲了敲桌子,“咱们搞‘有奖销售’!买五尺布,送一块肥皂!买十尺,送一条毛巾!要是买够做一件衣服的量,送一个上海产的雪花膏!”
这一招,在这个年代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围观的人群疯了。肥皂、毛巾、雪花膏,这都是平时要凭票供应的紧缺货!买布还能白送?这哪是买布,这是抢钱啊!
“我要五尺!”
“给我来十尺!”
“那个雪花膏我要了!别抢!”
不到两个小时,整整一车布料,被抢购一空。地上满是零钱和票子,沈桂兰和孙建军忙得手都软了。
等到夕阳西下,沈桂兰数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除去成本和还银行的贷款利息(虽然还没还,但她心里有数),她这一下午,净赚了六百多块!
这可是八十年代初的六百多块,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四十块。
孙建军看着那一堆钱,眼睛都直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大娘……不,沈姨!您就是我亲姨!这辈子我就跟您混了!”
沈桂兰把钱收好,心里也是一阵激动。这第一步,算是稳了。有了钱,她就能做更多的事,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建军,把钱收好,咱们回招待所。”沈桂兰拍了拍有些酸胀的腰,“今晚吃肉,管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