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汇款单的线索，沈桂兰没急着去追谢遇安的下落，她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资格去跟那个圈子的人对话。她得先立住脚，手里有了兵马粮草，才能去谈什么恩怨情仇。
手里的蝙蝠衫生意虽然红火，但毕竟是小打小闹，要是想赚大钱，还得是搞实业。
县被服厂，那是县里的老牌厂子，以前专门做军大衣的，可这几年因为款式老旧，销路不畅，已经欠了三个月工资了。
沈桂兰带着孙建军走进厂长办公室的时候，郝大山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堆投诉信发呆。他头发乱得像鸡窝，桌上摆着半个吃剩下的馒头，也没个菜。
“郝厂长。”沈桂兰敲了敲敞开的门。
郝大山抬起头，看了沈桂兰一眼，没好气地说：“推销布料的？不要不要！仓库都要炸了！要是来要账的，那就更没钱，要命一条！”
“郝厂长，我既不是推销的，也不是要账的。”沈桂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自若，“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郝大山一愣：“送钱？啥意思？”
“我想租你们厂那两个闲置的西车间。”沈桂兰开门见山，“我看过了，那两个车间机器都还在，就是没活干。我租下来，做马甲，顺带帮你们把仓库里积压的那些军大衣内衬给处理了。”
郝大山一听，眉头皱得紧紧的：“租车间？你一个老娘们懂不懂规矩？这是公家的财产，私自出租那是犯错误！再说，你拿啥租？你有营业执照吗？你有那个资金流吗？”
沈桂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那是林淑华帮忙开具的“信用商户意向书”，上面盖着县银行的红章。
“资金的问题，银行那边我有路子。至于工人……”沈桂兰指了指窗外，“我知道您现在最头疼的是工人闹事。我租您的车间，不仅能付租金，还能招您的闲置工人，给我干活的，我按天结现钱。您看，这是不是解决了您的大麻烦？”
郝大山拿着那张意向书，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能跟银行攀上关系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这……这倒是是个路子。”郝大山心动了，但他还是有点犹豫，“可是，那军大衣内衬……那都是些老旧的棉絮和劣质布料，那咋做马甲啊？”
“这您就不用管了。”沈桂兰站起身，“咱们签个合同，我这就带人进场。”
就在沈桂兰准备接手车间的时候，麻烦又来了。
县城做布匹生意的“地头蛇”钱有才，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这钱有才平时就仗着手里有点路子，垄断了县城大半的辅料市场。
沈桂兰刚让人把机器擦干净，准备开工，孙建军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
“沈姨！不好了！”孙建军一脸急色，“我去进货，全县所有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拉链和纽扣都被钱有才给包圆了！说是库存紧张，不卖给我们！”
“这不是明摆着要卡咱们脖子吗？”旁边的刘大妈也是一脸愁容，“这马甲要是没拉链没扣子，那就是两片布，咋穿啊？”
沈桂兰听了，却一点都没慌。她手里拿着那块从军大衣上拆下来的内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钱有才这是想看我笑话？行，那咱们就给他变个戏法。”
“建军，”沈桂兰转头吩咐道，“你去废品收购站，把你那帮兄弟都叫上，去收旧衣服。不论破烂程度，只要上面的拉链是好的、还能用的，都给我拆回来。价钱给高点，一条两毛。”
“啊？收破烂啊？”孙建军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沈桂兰又对刘大妈说：“大妈，您手巧，带着姐妹们把那些旧拉链洗巴洗巴，消消毒。至于纽扣……咱们不用纽扣。”
“不用纽扣？那咋扣上？”刘大妈愣了。
沈桂兰拿起剪刀和针线，在布料上比划了几下，手下的动作飞快。没一会儿，一根盘扣就成型了。
“咱们用这个。中式盘扣。”沈桂兰指着那精致的扣子，“军大衣的内衬不是有那种老式的斜纹布吗？剪成条，做成盘扣。这比纽扣好看，还显洋气。这叫‘中式改良风’，我看那钱有才懂个屁。”
三天后，第一批带着旧拉链和手工盘扣的马甲出炉了。
那原本看着土气的棉马甲，配上盘扣，瞬间多了一股子复古的韵味，再加上沈桂兰特意设计的收腰剪裁，穿在身上既保暖又显瘦。
这批货还没进商场，就在县里的贸易会上火了。
“哎哟，这衣裳好看！这扣子真别致！”
“这是哪家厂出的？这手艺绝了！”
“这不比那大路货强多了？”
钱有才手里囤积的一大堆拉链和纽扣，那是瞪着眼看着卖不出去，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被服厂的办公室里，林淑华拿着一张表格走了进来。
“沈姐，你这生意做得可是真红火。”林淑华一脸佩服，“行里都传开了，说你这‘化腐朽为神奇’。这是五千块钱的创业扶持贷款，手续都办好了，你签个字。”
沈桂兰接过笔，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林干事，”沈桂兰把笔盖盖上，“最近县里有啥大动静没？”
林淑华压低了声音：“你还真问着了。听说省里要组织个港商考察团，这两天就要到咱们县落脚，说是要考察投资环境。县里头头都忙疯了，说是要安排在县招待所住。”
“港商考察团？”沈桂兰心里一动，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啊，听说领头的还是个姓谢的大老板。”林淑华随口说道，“沈姐，你要是有路子，没准还能攀上个高枝呢。”
谢？沈桂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