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桂兰拿到贷款的第二天,正带着工人在车间里赶工。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突然,车间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都给我停下!停下!”
赵建国带着大强,还有几个不三不四的混混,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赵建国这会儿刚从联防队出来,虽然没被判刑,但也是丢了大人,心里那股邪火正没处撒呢。听说沈桂兰开了厂子,那是更是眼红得要滴血。
“沈桂兰!你个败家娘们,拿着老子的钱开厂子,也不跟老子打招呼?”赵建国手里拎着根木棍,指着那些缝纫机,“今儿个咱们得把话说清楚!这厂子,有我的一半!这机器、这布料,都有我的一半!”
大强也在一旁帮腔:“对!妈,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把这破机器给砸了!让你也挣不了钱!”
车间里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吓得往后躲。刘大妈更是护着几个小徒弟,生怕出事。
沈桂兰正坐在案台前裁剪布料,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
“建军,这怎么放狗进来了?不知道咱们厂重地吗?”
孙建军正带着几个保安在巡逻,见状立马冲了上来,但这赵建国是有备而来,带来的那几个混混看着也是有点身手的,两边一时僵持住了。
赵建国见沈桂兰不理他,更是恼羞成怒,冲上去就要掀翻一张桌子。
“沈桂兰!你别跟老子装死!我是你男人!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把这厂子给点了!”
“夫妻共同财产?”沈桂兰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剪刀,缓缓站起身。她把剪刀往桌上一插,那锋利的刀尖直直地立在那。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刚刚办下来、还带着油墨味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赵建国,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沈桂兰把执照展开,举到他面前,“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经营者:沈桂兰。性质:个人独资。跟赵家,跟那个破落户,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赵建国愣了一下,但他不识字,看着那红章有点发懵,嘴里还在硬撑:“我不识字!你别蒙我!你是赵家的人,你挣的钱就是赵家的!”
“好,既然你不识数,那咱们就算算另一笔账。”
沈桂兰眼神一冷,从包里掏出一叠复印件,那是邮局的汇款记录。
“赵建国,这三年,你私刻印章,冒领汇款,一共是一千零八十块!按照现在的法律,这叫数额巨大,诈骗罪!你要是现在给我滚出去,这事儿我还能替你瞒着。你要是再敢闹事,这玩意儿我今天下午就送公安局去!到时候,你就等着在牢里过下半辈子吧!”
赵建国看着那几张纸,就像是被烫了一样,往后退了两步。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坐牢,那联防队的板子还没让他长记性吗?
“你……你……”
“还有!”沈桂兰步步紧逼,声音冰冷刺骨,“你之前在招待所签的分家协议还在我手里。你要是敢动这厂子里的一颗螺丝钉,那就是破坏生产,罪加一等!”
赵建国彻底怂了,看着周围那些工人愤怒的眼神,还有孙建军手里拎着的铁棍,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签!我签!我不跟你要钱行了吧!”赵建国哆哆嗦嗦地说。
“建军,把那份‘放弃财产申明’拿来,让他按手印。”沈桂兰一挥手。
孙建军早就准备好了,拿出一张写好的纸,往赵建国面前一拍。
“按吧,老赵头。按了手印,咱们两清。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在沈姨面前晃悠,见一次打一次!”
赵建国颤抖着手,在申明书上按了个鲜红的手印,然后带着大强和那帮混混,像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窜出了工厂大门。
“滚远点!”工人们齐声喊了一声,那声音真解气。
沈桂兰看着赵建国的背影消失,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她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拍了拍刘大妈的肩膀:“大妈,让大家伙接着干,没事了。”
处理完这档子事,沈桂兰觉得浑身疲惫。她走到窗户边,想透透气。
窗外,是一条通往县城的主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工厂的门口。那车身锃亮,挂着粤港两地牌照,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门打开,一条穿着西裤的长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挺拔的身姿。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沈桂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男人转过头,似乎是在观察这间有些破旧的厂房,目光扫过二楼的窗户。
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那双深邃的眼睛,眉骨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
“当啷——”
沈桂兰手里的剪刀掉落在地上,砸得脚边的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他。
真的是他。
谢遇安。
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这。
沈桂兰只觉得眼眶一热,几十年的委屈、心酸,还有重生后的孤注一掷,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那个窗前惊鸿一瞥的凝视。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窗户后的这个女人,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眉头轻蹙,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后又恢复了平静,转身走进了厂房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