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子里的生意刚有了起色,后院又起火了。
这天傍晚,孙建军出去买盒饭,久久没回来。沈桂兰心里不踏实,正准备出去看看,就听见工厂后门那边传来一阵吵骂声。
“孙建军!你妈那棺材本还没还清呢!想跑?今儿要是不把这钱结了,老子就把你这两条腿打断!”
沈桂兰快步走过去,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围着一辆板车。孙建军满脸是血地护着板车上的几个大包,那是刚做好的样衣。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叫马老六,是县城出了名的混混,专门放高利贷。这人平日里就靠吸血为生,心狠手辣。
“马老六,你要干什么?”沈桂兰厉声喝道。
马老六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沈桂兰一眼,嘿嘿一笑:“哟,这就是那个沈老板吧?你手下这小子欠了我三百块,利滚利现在变八百了。今儿要是没钱,我就拉这车衣服抵债!”
“那是我妈看病借的钱!你也太黑了!”孙建军红着眼吼道,“当初借的三百,我都还了你五百了!”
“那是利息!白纸黑字写着呢!”马老六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条,在手里晃了晃。
沈桂兰接过借条一看,上面的利息计算方式简直是天文数字,完全是吃人不吐骨头。这要是放在后世,这就是典型的套路贷,但在八几年,这种事还没人管。
“建军,别动粗。”沈桂兰拦住了想拼命的孙建军。她知道,跟这群人打架没好果子吃,而且还要耽误生意。
“马老六,你这借条上的计息方式,违反了刚刚颁布的民法通则原则。”沈桂兰冷冷地说,“而且,我记得去年你因为倒卖粮票被治安队挂了号吧?要是再进去,那可是要判刑的。”
马老六脸色一变,随即凶相毕露:“老娘们少拿法律吓唬我!今儿见不到钱,谁也别想走!”
说着,他一挥手,手下的几个混混就要上来抢货。
沈桂兰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孙建军,指着马路对面的一个铁皮箱子,低声说:“建军,那是防空警报器的预演开关,去拉响它!快!”
孙建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现在是严打前夕,上面对治安抓得紧,隔三差五就要搞演习。他猛地窜出去,一把拉下了那个红色的闸门。
“呜——!!!”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县城的长空,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马老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妈呀!这是啥动静?”
沈桂兰趁机大喊:“这是全县联合整治治安的警报!联防队马上就要封路了!马老六,你这是要在严打风口上顶风作案吗?不想死的赶紧滚!”
马老六虽然横,但也怕死。这警报声一响,他心里就虚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开了过来,直接横在了巷子口。
林森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联防队员冲了下来。
“谁在闹事?”林森一声大喝。
沈桂兰立马指着马老六:“这几个人破坏侨资合作项目,抢夺外商样品!林助理,谢总就在车上看着呢!”
这顶帽子扣得够大。联防队队长一看那辆皇冠轿车,又看了看地上的马老六,立马下令:“全给我拷上!带回所里审!”
马老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撞枪口上了,拼命挣扎:“冤枉啊!这是欠债还钱……”
“闭嘴!带走!”
看着马老六被押走,沈桂兰长舒了一口气。她转过身,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车窗缓缓摇下,谢遇安那张冷峻的脸露了出来。
“谢总,又让你看笑话了。”沈桂兰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尽麻烦他了。
“举手之劳。”谢遇安摆摆手,目光落在沈桂兰的领口,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沈桂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谢遇安的衬衫袖口上,别着一枚做工精致的袖扣。那袖扣是用黄铜丝缠绕而成的,样式古朴,线条流畅,虽然材质普通,但设计感极强。
沈桂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花样……怎么跟自己那天晚上随手用铜丝绕出来的胸针一模一样?
“这袖扣……”沈桂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领口的那枚胸针。
谢遇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跨越时光的温柔。他轻轻转动手腕,让那枚袖扣在夕阳下闪过一道微光。
“四十年前,我在香港的一个地摊上,看见一个老师傅在编这玩意儿。他说这叫‘同心结’,是给家里人祈福用的。”谢遇安的声音有些飘忽,“当时我觉得好看,就买了一对。这一戴,就是四十年。”
沈桂兰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世界上只有这一对?”她问。
“嗯,老师傅那天只编了两个,一个在男人手里,一个……”谢遇安深深地看了沈桂兰一眼,“另一个,本该在他心上人的手里。”
沈桂兰握紧了手里的包带。重生、穿越、还是巧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简单的过客。
“谢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生意,我还是要自己做。”沈桂兰没有退缩,眼神依旧坚定。
“我知道。”谢遇安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欣赏,“只要你还在做,我就一直在旁边看着。有什么难处,随时开口。”
说完,车窗缓缓摇上,黑色的皇冠轿车再次消失在暮色中。
沈桂兰站在原地,摸着领口那枚铜丝胸针,掌心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这乱世一样的年代,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看来是躲不掉了。但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钱还得赚。她沈桂兰,绝不认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