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染的事儿刚摆平，沈桂兰拿着房管所的批文，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向了旧粮库。那地方虽然破，但胜在宽敞，而且位置偏，正好适合当工厂。
可还没等她迈进那扇掉漆的大铁门，里面的景象就把她气乐了。
只见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黑锅，下面烧着劈柴，锅盖一掀，一股子烂白菜味儿直冲脑门。赵建国盘着腿坐在那堆破烂上，手里还拿着个大馒头，正蘸着菜汤吃得津津有味。旁边赵大强正领着几个不三不四的混混，在那把原本堆在库房里的杂物往外扔，腾地方打麻将。
“哎哟，这不是那个谁吗？”赵建国眼尖，看见了走进来的沈桂兰，阴阳怪气地吆喝了一嗓子，“咋的？来参观啊？参观行，得买票！这地儿现在姓赵了！”
沈桂兰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批文被捏得皱皱巴巴。
“赵建国，你还要不要脸？”沈桂兰咬着牙问，“这是房管所批给我的地，你在这儿撒什么野？”
“批给你的？那是你跟房管所说的！”赵建国把馒头一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这地儿以前是我们赵家的祖产，那是公家借去用的。现在公家不用了，那就该还给我们赵家！你要想用也行，拿两千块钱租金来，少一分都不行！”
“就是！妈，你也别怪我爸心狠。”赵大强在那帮腔，“你要是乖乖把钱交出来，我们还能给你留个看大门的差事，不然你就滚蛋！”
这帮无赖，这就是明抢。报警？警察来了也是调解，这帮人要是赖着不走，这生意就没法干。
沈桂兰冷笑了一声：“好，好得很。建军！”
“哎！沈姨！”孙建军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工就在门外候着呢。
“把东西搬进来。”
孙建军一挥手，几个人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进来了。打开一看，是两台大功率的工业排风扇，旁边还放着一麻袋红彤彤的干辣椒面。
赵建国愣了：“你这是干啥？要开风扇铺啊？”
沈桂兰没理他，指挥着人把风扇架在院子的上风口，对着赵建国那帮人。
“给我通电！把辣椒面撒风扇前头！”
“好嘞！”
孙建军也是个狠人，抓起一把辣椒面就往风扇叶子前面扬。
“呼——！！！”
大风扇一开，那风带着细碎的辣椒面，跟红色的烟雾弹似的，直扑赵建国那帮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辣死我了！”
“妈呀！这啥玩意儿啊！咳咳咳！”
赵建国那帮人瞬间就被呛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一大把，有的揉着眼睛嗷嗷叫，有的捂着嘴咳得差点把肺吐出来。那干辣椒面要是吸进鼻子里，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沈桂兰！你个毒妇！咳咳！你要杀人啊！”赵建国一边咳一边骂，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杀你干啥？杀猪还得听个叫唤呢。”沈桂兰站在风扇后面，捂着鼻子，声音冷得掉渣，“不想被呛死，就给我滚！再敢在院子里赖一分钟，我就再加两斤朝天椒！”
“撤！快撤！咳咳咳！”
那帮混混哪受得了这个，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赵建国也被赵大强架着，眼泪哗哗地往外逃。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沈桂兰让人把风扇关了，刚想让人打扫战场，赵建国那老东西居然又杀了个回马枪。他站在院子外头，手里抄着半块砖头，指着沈桂兰喊：“沈桂兰！你给我等着！我不把你这破厂子砸了我就不姓赵！你要是不把那两千块钱吐出来，我就跟你没完！”
沈桂兰从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账本，那是她凭记忆默写出来的。
“赵建国，你还有脸跟我要钱？”沈桂兰把账本翻开，隔着一道铁门念道，“七六年，生产队修路款三百块，哪去了？七七年，大队卖粮食的公款五百块，谁拿了？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想让我现在就去纪委把这东西交上去，你就尽管砸！我看你是想进去吃牢饭想疯了！”
赵建国手里的砖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老娘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这要是捅出去，那可是要蹲大狱的啊！
“你……你……”赵建国脸色煞白，腿肚子直打哆嗦，最后狠狠地啐了一口，“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赵大强灰溜溜地跑了。
这闹剧刚结束，被服厂的郝大山就来了。他是听说沈桂兰把那帮无赖给治了，特意过来看看。一进院子，就看见沈桂兰正指挥着工人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烂清理出去，然后划线、摆机器，那布局井井有条，一看就是行家里手。
“沈大姐，你这是……”郝大山有些惊讶。
“郝厂长，你来得正好。”沈桂兰把线头一扔，“我正缺人手呢。你那厂里不是有一批待业的女工吗？发不出工资也是闲着。你让她们过来，我这包吃包住，按件计费。怎么样？”
郝大山一听，正合心意啊。他正愁怎么安置那些没事干的工人呢。
“行！沈大姐，你这是帮我大忙了！我这就把那帮丫头给你送过来！”
送走了郝大山，天已经黑透了。沈桂兰没急着休息，她拿着把铁锹，走到了院子角落的那口枯井旁。
记忆里，赵建国前世临死前曾说过一句醉话，说他把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藏在了“三棵歪脖子树底下”。
这院子里，正好有三棵长得歪七扭八的老槐树，就在枯井边上。
沈桂兰没费多大劲，挖了不到半米，就听见“叮”的一声。铁锹碰到了硬物。
她扒开土一看，是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撬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两根金灿灿的小黄鱼，还有几张民国时期的地契。
这就是赵建国藏了一辈子的私房钱？这就是她穷了一辈子都没见着的传家宝？
沈桂兰把金条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一阵唏嘘。这就是命。前世她要是知道这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也不至于看着二儿子病死。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沈桂兰抬头，看见墙头上露出半个脑袋，是林森。而在林森身后，隐约能看到谢遇安那挺拔的身影。
林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头缩了回去。显然，他们一直在外面守着，怕赵建国杀个回马枪。
沈桂兰握紧了手里的金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