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信用社的大玻璃门被“咣当”一声撞开,那动静大得像是来了抢劫的。大厅里等着办业务的几个老头老太太吓了一跳,手里的存折都差点掉了。
赵建国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那双金鱼眼通红,手里攥着个红皮本子,跟攥着什么救命稻草似的。他直奔柜台,把那本子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拍,震得算盘珠子乱响。
“冻结!给我冻结!”赵建国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前面排队的一个人一脸,“我要冻结沈桂兰的账号!那是我老婆!那钱有我一半!谁敢让她取走,我就跟谁急!”
柜台里坐着的是王干事,是个出了名的死脑筋,认理不认人。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抬头看了看赵建国,又低头翻了翻那本结婚证。
“大叔,您别激动。”王干事声音不大,但挺冷,“这结婚证是真的不假。可您要冻结账户,得有法院的判决书或者协助执行通知书。光凭这本儿,我们办不了。”
“啥?办不了?”赵建国急了,手指头戳着玻璃,“我是她男人!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她拿着钱跟野男人跑了,你们不管?你们这是帮凶!”
“大叔,您再嚷嚷我就叫保卫科了。”王干事皱起眉头,“现在的政策是保护储户隐私。您要是觉得财产分配不公,去法院起诉。法院判了,我们立马执行。”
“我……我这就去告!但我怕她把钱转走了!”赵建国急得直拍大腿,“那可是五千美金啊!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就在这时候,信用社那转门又转了一圈,沈桂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工装裤,上头套了件白衬衫,头发盘得利利索索,看着干练得很。身后跟着孙建军,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赵建国一看见沈桂兰,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像是看见了杀父仇人。他猛地转身,指着沈桂兰的鼻子:“你个败家娘们!你还敢来?钱呢?是不是都转移了?”
沈桂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另一个柜台前,把一份文件递进去。
“王干事,我是沈桂兰。这是法院刚受理的立案通知书。”沈桂兰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我要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被告人赵建国,曾冒领并侵占沈家烈士抚恤金,数额巨大。请法院冻结其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他那三间土房的房产证,还有他在信用社的那点存款。”
大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都没听明白,这怎么还得倒打一耙?
赵建国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了:“啥?侵占抚恤金?你胡说!那……那是……”
“那是什么?”沈桂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那是谢氏贸易每个月汇给我个人的抚恤金,是谢总为了报答当年救命之恩给的。跟你赵家有一毛钱关系吗?你私刻我的印章,三年冒领了一千多块,这事儿要是判起来,十年八年怕是少不了。”
“你……你放屁!”赵建国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那是家里的钱!我是户主!”
王干事接过了文件,看了看上面鲜红的法院公章,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调出赵建国的账户信息,又看了看那份立案通知书。
“赵建国同志,”王干事抬起头,语气变得公事公办,“根据法院的指令,我们需要冻结您账户内的二百三十五元存款,并查封您名下的房产证。请您配合。”
“凭啥?!那是我的钱!我的房子!”赵建国急了,猛地伸手就要去抢柜台上的文件,“你们合伙欺负人!我不服!”
他动作幅度太大,整个人都扑在了柜台上,把旁边一个排队的妇女吓得尖叫起来。
“请冷静!”王干事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报警铃上。
赵建国根本听不见,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沈桂兰得逞。他挥舞着拳头,就要往柜台里冲。
突然,一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赵建国疼得“哎哟”一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站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
谢遇安。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衣的保镖,那身板,那气势,看得赵建国心里直发毛。
“赵先生,这里是金融机构,请您自重。”谢遇安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沈女士的工厂已经完成了股份制改革,所有资产与她个人财产进行了法律上的剥离。您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法律上并不存在。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法院的传票。”
赵建国看着谢遇安,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异样的眼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想抽回手,可那只铁钳纹丝不动。
“你……你们……”赵建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们有种!咱们走着瞧!”
谢遇安松开了手。赵建国踉跄了一下,狠狠地瞪了沈桂兰一眼,捂着手腕灰溜溜地跑了。
信用社里恢复了秩序。王干事很快办好了保全手续,将赵建国的房产证扣下,存款也暂时冻结。
沈桂兰拿着解冻的账户证明,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谢总,又让你看笑话了。”沈桂兰转过身,对着谢遇安点了点头。
“举手之劳。”谢遇安淡淡地说,“工厂那边,林森已经联系好了省城的律师事务所,所有的文件都会在三天内完善。”
“多谢。”沈桂兰没多说废话,转身带着孙建军出了门。
五千美金,那是启动资金。她不能等,一分钟都不能等。
当天下午,沈桂兰就在县郊租下了三间废弃的仓库。那地方以前是粮库的附属设施,后来荒废了,连屋顶都漏了几个洞。但胜在地方大,租金便宜,而且离县城不远,交通方便。
“沈姨,这……这能行吗?”孙建军看着那破破烂烂的仓库,有些发愁,“下雨都漏成筛子了。”
“修。”沈桂兰斩钉截铁地说,“找人把顶棚补好,墙刷白,电线重拉。三天之内,我要这里变成车间。”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就拟好的招工启事,递给孙建军:“去贴出去。招聘对象:县纺织厂下岗的技术工人,尤其是会踩电动缝纫机的。工资待遇:计件,多劳多得,干得好的还有超额奖金。明天就开始面试。”
孙建军接过启事,眼睛一亮:“计件?这招儿好!比大锅饭强多了!我这就去办!”
三天后,仓库焕然一新。虽然简陋,但机器摆得整整齐齐,电线都套了管,墙上还刷了白灰,看着亮堂多了。二十几个下岗女工已经进场,机器“哒哒哒”的声音响成一片。
沈桂兰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一件件刚下线的蝙蝠衫,心里那叫一个踏实。这才是正事儿,跟赵建国那种烂人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晚上,沈桂兰正在办公室里核对账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啪”的一声,紧接着车间里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孙建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停电了?”
“不对。”沈桂兰心里一紧,快步走出办公室,“我听见有人剪线的动静。建军,带人去看看配电房!”
孙建军带着两个保安摸黑跑向配电房。没过两分钟,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还有人的惨叫。
“抓住了!抓住个贼!”孙建军大喊。
沈桂兰让人开了应急灯,快步走到配电房。只见一个黑影被两个保安按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把老虎钳,那钳子上还缠着几根铜丝。
灯光一照,那人的脸露了出来。
赵卫东。
沈桂兰的大儿子,赵建国的大帮凶。
“妈……妈……”赵卫东脸贴着地,嘴里全是土,“我……我就是来看看……”
“看个屁!”孙建军踹了他一脚,“电线都剪断了,你这是破坏生产!”
沈桂兰看着这个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心里最后那一点温情也凉透了。
“报警。”沈桂兰的声音冷得像冰,“通知派出所,说有人破坏电力设施,企图纵火。证据确凿。”
“妈!我是你儿子啊!”赵卫东挣扎着抬起头,眼泪鼻涕一大把,“你不能抓我啊!我是听我爸说的……他说只要断了你的电,你就得回来……”
“那是你爸的事。”沈桂兰转身,不再看他,“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