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罗广发，沈桂兰的胃口就不止是这小小的县城了。
省城，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沈桂兰带着孙建军，拎着大包小包的样品，站在了省城百货大楼采购部经理办公室的门口。
周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端着个保温杯，那眼皮子抬都不抬一下。
“县城来的？合资企业？”周经理哼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咱们这可是省城百货，卖的都是上海货、广州货。你们那小地方产的衣裳，能不能上得了台面还两说呢。”
“周经理，您看都没看，怎么知道上不了台面？”孙建军忍不住插嘴道。
“去去去，一边去。”周经理不耐烦地摆摆手，“把样品放地上吧，我有空再看。现在忙着呢。”
他连个座都没给让，直接把人晾在了一边。
沈桂兰也不恼，把样品袋放在走廊的长椅上，也不走，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没过一会儿，走廊那头走来一群人，簇拥着一位穿着干部服的老者。那是省纺织工业局的张局长，今天是来视察工作的。
周经理一听动静，立马从办公室里窜了出来，一脸堆笑地迎上去：“张局长！您怎么来了？欢迎欢迎啊！”
张局长点了点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走廊，突然停在了沈桂兰带来的那件样衣上。那是一件立领猎装，剪裁利落，线条流畅，跟旁边货架上那些古板的衣服截然不同。
“这衣服……”张局长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料子不错，版型也新。这是哪个厂的？”
周经理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是那个……”
“张局长，这是我们桂安制衣的新款。”沈桂兰不卑不亢地走上前，声音清脆，“这是我们根据省城人的体型改良的立领猎装，既保留了中山装的稳重，又增加了时尚感。”
张局长眼睛一亮：“哦？你是那个……”
“中外合资桂安制衣有限公司，沈桂兰。”
“合资企业好啊！这是咱们省改革开放的样板啊！”张局长高兴地拍了拍衣服，“这衣服有灵气！周经理，这衣服你们百货大楼有柜台吗？”
周经理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这……还没有……”
“怎么搞的！这么好的产品不引进来！”张局长脸色一沉，“我看，就直接放一楼大门进去那个黄金柜台吧！给咱们省城的百姓也看看，咱们本地企业也能做出好东西！”
周经理这下可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局长说得对，我们马上办！马上办！”
这一下，局势彻底反转。周经理的态度那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是倒茶又是递烟，恨不得把沈桂兰供起来。
“沈总啊，您看这合同，咱们马上签！那个黄金柜台，明天就给您腾出来！”
沈桂兰签完字，看着周经理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就是现实，你强了，世界就对你和颜悦色。
……
当晚，为了庆祝品牌进驻省城，谢遇安在百货大楼对面的酒店摆了一桌酒席。
酒过三巡，沈桂兰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路过大厅的角落，看见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佝偻着背的男人正在擦桌子。
那人动作迟缓，头发花白，看着有点眼熟。
沈桂兰多看了一眼，那人也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沈桂兰瞳孔猛地一缩。
赵建国！
这个应该还在牢里蹲着，或者是刚刚刑满释放的老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赵建国看见沈桂兰，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飞快地倒进了一杯刚才客人剩下的红酒里，然后端着那杯酒，颤巍巍地朝沈桂兰走来。
“桂……桂兰啊。”赵建国一脸假笑，“好久不见啊。你看你现在出息了，成了大老板了。叔……叔给你敬杯酒。”
他故意把“叔”字咬得很重，那眼神里藏着的杀机让人不寒而栗。
沈桂兰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赵建国那满是皱纹的手。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东西，是来索命的。
“好啊，既然叔都开口了，那我就喝一杯。”沈桂兰笑了笑，伸手去接酒杯。
就在两只手接触的一瞬间，沈桂兰的手腕极其灵活地一转。她的袖口轻轻一拂，像是无意间的碰触，那两杯酒就在那一瞬间换了位置。
这一招，是她前世在那些勾心斗角的商场里学会的防身术。
“叔，这杯酒，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沈桂兰笑着说。
赵建国一愣，但他看着沈桂兰那笑眯眯的样子，心里也没多想，只当她是怕了自己，想要息事宁人。
“好！好！喝了这杯酒，咱们以前的事……就算了！”赵建国端起那杯下了料的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沈桂兰冷眼看着他喝下去。
没过两分钟，赵建国的脸色就开始发青，手捂着喉咙，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你……”
“我怎么了？”沈桂兰退后一步，一脸无辜，“叔，您是不是喝多了？还是这酒不合口味？”
赵建国突然开始在地上打滚，嘴里吐着白沫，那样子像是发了疯一样。
“啊！杀人了！有人下毒了！”大厅里的人一下子乱了套。
保安冲了过来，把还在地上抽搐的赵建国给按住。
“怎么回事？”
“这人刚才自己喝了酒就变成这样了，估计是喝的是假酒，或者是……想讹人吧。”沈桂兰淡淡地说，然后转身上了楼。
赵建国被扭送进了派出所，一查，体内有剧毒成分，而且分量还不小。这属于自杀式袭击，或者说是自作孽不可活。他在省城最后的立足机会，也被他自己这一杯毒酒给彻底葬送了。
……
回程的吉普车上，夜色如水。
谢遇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沈桂兰。
“这是‘沈家海外信托基金’的确认函。”谢遇安说，“本金加上利息，大概有一百多万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那是几百万人民币。这是一笔巨款。”
沈桂兰接过文件，并没有那种狂喜，反而很平静。
“谢总，这笔钱，我不能直接要。”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上一辈的恩怨，是祖母留给我的保命钱。但我沈桂兰，这辈子不想靠保命钱活着。”沈桂兰把文件合上，眼神坚定地看着谢遇安，“我想跟你签个对赌协议。”
“对赌？”谢遇安来了兴趣。
“这笔钱，算你对我的风险投资。”沈桂兰说，“我要开一家连锁服装超市，不是这种柜台，而是自选式的超市。我要把这品牌开遍全省，甚至全国。如果亏了，我给你打工还债。如果赚了，我连本带利还给你，还要给你股份。”
谢遇安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那是发自内心的畅快。
“沈桂兰，你真是个天生的商人。”谢遇安伸出手，“成交。不过，我不需要你还债。我只需要，你能一直这么精彩地走下去。”
沈桂兰握住他的手，两人在摇晃的车厢里，像是达成了某种神圣的契约。
车窗外，县城的灯火越来越近，那是属于沈桂兰的战场，也是她新生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