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边本来是个清净地儿,被赵母这一嗓子,立马像炸了锅一样。这大晚上的,虽然没多少行人,但远处几个钓鱼的和路过的工人还是被吸引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赵家那老太太吗?又闹啥呢?”
“嗨,还不就是那点破事儿,沈厂长现在发达了,她眼红呗。”
赵母一看有人围过来了,那更是来了劲。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拍着大腿就开始嚎:“没天理啊!大家伙儿评评理!我那苦命的儿子还在大牢里受罪,这婆娘就穿红戴绿,跟野男人在这儿搂搂抱抱!她这是要把我老婆子逼死啊!”
赵美玲在一旁也抹着眼泪,那是真哭,不过不是哭她爹,是哭她自己:“姐……哦不,沈厂长,你咋能这么狠心呢?我爸就算有错,那也是你前夫啊!你就不能出钱把他保出来吗?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沈桂兰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女在地上撒泼,就像是看两个跳梁小丑。
她转头给唐绍杰使了个眼色。
唐绍杰心领神会,提着公文包走上前去,用那皮鞋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土,清了清嗓子。
“二位,肃静。”唐绍杰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桂华贸易公司的法律顾问。关于赵建国先生的案子,我有必要向你们通报一下最新进展。”
赵母一听“律师”,嚎叫声稍微小了点,探头探脑地看着他。
“根据《刑法》相关规定,赵建国涉嫌纵火罪、商业侵占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初步量刑建议是无期徒刑,甚至死刑。”唐绍杰面无表情地甩出这几句话,“而且,由于是严打期间顶风作案,大概率会从重判决。沈女士不仅不会保释他,还将作为受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赵建国赔偿损失。”
“啥?死……死刑?”赵母这下是真傻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赵美玲也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可能!他可是我爹!沈桂兰,你……你为了个野男人,要杀我爹?”
“闭嘴!”沈桂兰突然厉喝一声,这一嗓子把周围看热闹的都吓了一跳。
她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美玲:“你爹?你那个好爹,当初为了还赌债,要把你姐卖给债主抵债的时候,想过你是他闺女吗?他把你妈卖了换酒喝的时候,想过是他老婆吗?”
“你……你胡说!”赵美玲脸涨得通红。
“我胡说?”沈桂兰冷笑,“要不要我把那张卖身契拿出来给大伙儿看看?要不要我去把那个债主找来对质?”
赵美玲彻底哑火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人群外挤进来一个穿着工装的小伙子,一脸的铁青。
“志刚!”赵美玲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扑上去就要拉周志刚的手,“志刚,你快帮我说话,沈桂兰她欺负人!”
周志刚却是猛地一甩手,把赵美玲甩了个趔趄。
“美玲,咱们完了。”周志刚咬着牙,看都不敢看沈桂兰一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人,“你们赵家这门风,我惹不起。我周志刚就是个普通工人,不想跟刑事犯扯上关系。那两百块钱彩礼,就当喂了狗了,以后你别再来找我。”
说完,周志刚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志刚!志刚!”赵美玲哭喊着追了两步,却被周志刚狠狠的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这下,赵美玲是真的崩溃了。工作没了,男朋友也没了,要是她爹再判个死刑,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沈桂兰看着这母女俩颓败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早就打印好的《断绝婚姻及家庭关系协议书》,还有一沓用报纸包着的现金。
“行了,别嚎了。”沈桂兰把东西往地上一扔,“今儿个咱们就把账算清楚。”
赵母看见那一沓钱,眼珠子顿时直了。
“这里是五百块钱。”沈桂兰指着钱,“只要你们在这协议上签字,按手印,承诺以后永不纠缠,这钱就是你们的。这笔钱,够赵母养老,也够赵美玲重新嫁个好人家。当然,前提是你们别再作妖。”
“还有。”沈桂兰从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房契,“这是你们那三间土屋的房契。当初赵建国输红了眼,把这房子抵押给了我换钱。本来我是打算收回的,但现在,我也不要了,就当是给你们最后的栖身之所。不过,这地契名字得改过来,以后这房子跟赵建国没半毛钱关系,省得以后法院查封。”
赵母看着钱,又看着房契,心里的那点所谓的“亲情”瞬间就被狗吃了。她建国儿子是没指望了,要是再没了钱和房子,那真得去喝西北风。
“签!我签!”赵母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抓起协议书,看都不看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就签了字,又狠狠地按了个红手印。
“妈!你不能签啊!”赵美玲还在那哭,“签了咱们就真跟沈家没关系了……”
“闭嘴!你要是不想过日子,你自己去养你那个死鬼爹!”赵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把抓过桌上的钱,揣进怀里,像是怕沈桂兰反悔一样。
沈桂兰让唐绍杰收起协议书,看着这对母女,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拿着钱,滚。以后再敢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我就告你们敲诈勒索。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合资企业的老总,有的是办法治你们。”
赵母抢过房契,拉着还在抹眼泪的赵美玲,头也不回地跑了,那速度,哪像个老太太。
围观的人群看着这一幕,纷纷摇头叹息,但更多的是对沈桂兰的佩服。
“沈厂长这事儿办得利索!”
“就是,跟这种无赖就不能讲情面,得讲钱和法律。”
沈桂兰转过身,看着谢遇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谢总,让你看笑话了。走,咱们去工商局。我要赶在赵建国宣判前,把我的牌子挂起来,让他隔着铁窗也能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