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县工商局的刘股长就屁颠屁颠地跑来接人了。
自从沈桂兰拿了全省模范,又跟港商搞上了合作,这刘股长的态度那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恨不得把沈桂兰供起来。
“沈总,您看这执照,我昨晚特意给您塑封了一下,防水防折。”刘股长双手递过那本烫金的营业执照,上面“桂华贸易公司”几个字显得格外神气,“这是咱们县第一家有港资背景的贸易公司,局里说了,以后您就是咱们县的门面,有啥困难尽管提!”
沈桂兰接过执照,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股长费心了。”谢遇安在一旁微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这是首笔注册资金,十万港币,折合人民币大概是四万五千块。麻烦您给入个账。”
刘股长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四万五!这在80年代中期,那可是能在县城买两栋楼的巨款啊!
“好……好!没问题!马上办!”刘股长激动得手都在抖,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跟着罗广发那帮人去踩沈桂兰,这哪里是个体户,这简直就是个财神奶奶啊!
挂牌仪式很简单,就在那个租来的两层小楼前。沈桂兰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剪彩,只是把那块红布一掀,露出了那块沉甸甸的铜牌。
“桂华贸易”,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桂兰站在牌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从重生到现在,这一路走来,她终于算是真正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
公司刚挂牌,就有客人上门了。
来的是省城丽华制衣厂的业务经理,姓王。这人五十来岁,梳着大背头,一副国营大厂干部的派头。他一进门,看见沈桂兰是个女的,眉头就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轻视。
“你就是沈桂兰?”王经理背着手,鼻孔朝天,“听说你要代理我们厂的产品?我们丽华可是省里头一份,一般的小门小户,我们是不合作的。”
孙建军在旁边一听这话,就要上去理论,被沈桂兰拦住了。
沈桂兰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图纸,往桌上一拍。
“王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沈桂兰指了指图纸,“这是我设计的‘华北地区特许经营及连锁加盟’方案。简单来说,就是把你丽华厂的衣服,放进统一的柜台,挂上统一的牌子,用统一的包装袋去卖。”
王经理瞥了一眼图纸,本来想敷衍两句,可目光一落到上面,就移不开了。
这图纸画得太详细了。从柜台的高度、灯光的布置,到衣服的陈列方式,甚至连售货员的站立姿势都写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卖衣服,这简直就是搞艺术!
“这……这是啥意思?”王经理指着上面“品牌化”三个字。
“意思就是,以前你们是把衣服卖给批发商,人家爱怎么卖怎么卖,最后衣服皱皱巴巴的像地摊货,卖不上价。”沈桂兰语气平静,“但我这儿,是搞‘品牌专卖’。你的衣服在我这儿,能卖出百货大楼的身价,利润至少翻三成。”
“三成?”王经理眼睛亮了。
“而且,我有谢总的港资背景。”沈桂兰指了指旁边的谢遇安,“我们打算在省城百货大楼租下最显眼的柜台。王经理,你是想继续把衣服卖给那些二道贩子赚几分钱,还是想跟着我,把丽华的名气打响全国?”
王经理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深不可测的港商,心里的轻慢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沈总!有魄力!”王经理一拍大腿,“这方案要是真能成,我们丽华厂全力支持!首批货,我给您打八折!”
“成交。”
几句话的功夫,沈桂兰就拿下了省城大厂的代理权,甚至还谈下了八折的优惠。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当天晚上,沈桂兰在县招待所搞了个小型的庆祝酒会。
酒过三巡,谢遇安递给沈桂兰一封急信。
“这是深圳特区那边刚寄来的。”谢遇安低声说,“说是国家马上要出台新的国库券流通政策,允许跨地区转让和买卖。”
沈桂兰手一抖,酒洒出来几滴。
国库券!这可是80年代最大的金矿之一!前世她就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才被人坑得血本无归。没想到,这一世,机会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在了面前。
“这消息……确切吗?”沈桂兰压低声音问。
“绝密。”谢遇安点了点头,“不过我有渠道。如果你想做,这笔钱我可以先垫上。”
沈桂兰看着谢遇安,心里五味杂陈。这男人,简直就是在手把手教她怎么发财。
“谢总,这钱算我借你的,利息照算。”沈桂兰把信收好,“这事儿咱们得抓紧,晚了就赶不上趟了。”
酒会散场后,沈桂兰回到办公室整理仓库。谢遇安之前送了她一批旧账本,说是从香港旧书摊上淘来的,让她参考一下以前的商业模式。
她随手翻开一本泛黄的账册,一张硬纸片突然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沈桂兰弯腰捡起来,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枚银戒指。
样式跟自己手上戴的这枚女戒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枚明显大了一圈,是男款。
她颤抖着手,把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
只见那枚男戒的内侧,刻着两个字——“安兰”。
沈桂兰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女戒刻“兰安”,男戒刻“安兰”。
这不是什么巧合。在前世,她最后的记忆里,那个在大火中拼死护住她账本的男人,背上似乎就有个模糊的纹身……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谢遇安的车灯刚刚消失在街角。
原来,这不仅仅是跨越两世的寻找,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羁绊。他早就知道,早就认出了她,而这一世的相逢,是他步步为营的蓄谋已久。
沈桂兰紧紧攥着那枚男戒,眼眶微红,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谢遇安,你藏得可真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