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华贸易”挂牌营业的日子,那是沈桂兰精心挑选的黄道吉日。
县城中心的这三间铺面,经过两天的连夜整修,已经焕然一新。玻璃擦得锃亮,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新款成衣,门口还摆着两筐喜糖,那气派,让路过的人都得停下来看两眼。
然而,就在鞭炮刚刚点燃,“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时候,两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喜庆。
赵母和赵美玲来了。
这母女俩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一人提着个装满粪水的铁桶,直接就泼在了“桂华贸易”那崭新的玻璃门上。那股子恶臭瞬间弥漫开来,把刚准备进店的顾客熏得捂着鼻子就跑。
“大家伙儿来看看啊!”赵母一屁股坐在门口,把那屎尿屁的味儿往身上一抹,就开始干嚎,“没天理啊!儿媳妇发了财,不管婆婆死活,还把亲丈夫送进大牢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赵美玲也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指着店里喊:“沈桂兰!你个没良心的!你拿了我爸的钱发财,现在连个缝都不给我们留!你这是要让我们饿死啊!”
这场景,实在是太辣眼睛。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
“这赵家也太不要脸了,昨天不是刚签了协议吗?”
“嗨,无赖嘛,看见钱眼红,啥事干不出来。”
沈桂兰站在店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勇。”她喊了一声。
新聘的保安队队长,退伍兵大勇,立马走了过来:“老板。”
“关门。”沈桂兰冷冷地说,“把门关上。然后去把周志刚给我请来。”
“好嘞!”
大勇动作利索,虽然外面有人泼粪,但他那是见过大场面的,直接拿着水管就把门口冲了一遍,然后把玻璃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没过十分钟,周志刚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来了。他一看这场面,脸都绿了。他是个要脸面的人,当初跟赵美玲分手,就是不想跟这家人扯上关系,没想到今天还是被扯进来了。
“沈……沈总。”周志刚有些尴尬。
“周技术员,别来无恙。”沈桂兰点了点头,“今儿个请你来,就是想让你当个见证。”
她让大勇把门打开,自己走了出去。
赵母一见沈桂兰出来,以为她是怕了,嚎得更起劲了:“你个丧门星!给钱!不给钱我就死在这!”
“给钱?”沈桂兰冷笑一声,“赵美玲,你还好意思提钱?周志刚,你进来干什么?”
周志刚黑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直接甩在了赵美玲脸上。
“赵美玲!你还要脸吗?”周志刚吼道,“这是前两天你在金店买金戒指的收据!那钱哪来的?那是你偷拿你妈压箱底的养老钱!你妈在这儿哭穷,你在那儿挥霍!你们赵家是不是人都死绝了?”
赵美玲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捡起收据一看,脸刷地一下白了。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那是……”
“够了!”沈桂兰打断了她。她转身从大勇手里拿过一个进口的录音机,那是谢遇安送给她的新玩意儿,音质好得很。
她按下播放键。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赵建国那猥琐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只要罗总肯出钱,我就把沈桂兰那个骚货卖了……那是我老婆,我想咋样就咋样……这笔钱我拿了,至于她能不能活,那就看她的命了……”
这是赵建国在拘留所里,为了减刑交代的口供副本录音。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哎哟喂,这赵建国真不是人啊!卖老婆啊!”
“这还是人吗?这种男人就该枪毙!”
“这母女俩也是,还要钱?我看该把这俩祸害抓进去!”
赵母一听这话,彻底傻了眼。她再怎么撒泼,也知道卖老婆那是丧尽天良的事儿,这要是传出去,她们全家在县城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你……你放屁!这是假的!”赵母还在那儿垂死挣扎。
“假的?”沈桂兰走上前,从包里拿出那份按着红手印的《断绝关系协议书》,“白纸黑字,手印还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永不骚扰。你们今天这一闹,不仅违反了协议,还构成了敲诈勒索。”
她转头对大勇说:“报警。另外,通知法院,因为赵家违反协议,我要起诉收回那五百块的‘了断费’,并追加精神损失赔偿。”
“别!别啊!”赵母一听要收回钱,还要赔钱,那股子泼劲儿瞬间没了,爬起来就要跑。
“妈!等等我!”赵美玲也顾不上哭了,捂着脸跟在后面。
母女俩在路人的唾骂声和嘲笑声中,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沈桂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世上,有些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转身回到店里,只见谢遇安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圈。
“处理干净了?”谢遇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地图推到她面前。
“干净了。”沈桂兰走过去,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是省城的地图,而那几个红圈圈住的地方,全是各大银行的网点。谢遇安在旁边用钢笔写了几个小字:国库券试点兑换窗口。
“苏建才那份文件,我让人看过一眼。”谢遇安的声音沉了下来,“苏振宏这次胃口很大,他想利用信息差,把整个省城的国库券市场搅浑。桂兰,这不仅仅是赚钱的机会,更是把他们彻底送进去的机会。”
沈桂兰看着那些红圈,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谢总,”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笔,重重地在地图上最大的那个圈上画了个叉,“这盘棋,咱们得好好下。这第一桶金,我要让苏家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