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沈桂兰和谢遇安就赶到了光明电子厂。
那个旧厂房现在看着更阴森了,尤其是那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黑洞洞的,像张着大嘴的怪兽。
阿辉带着几个人守在门口,脸色有点难看:“沈总,谢总,里面那东西我看过了,全是旧货,但这数量太大了。要是被定性为窝藏走私品,咱们这厂子刚开张就得被封。”
正说着,一辆偏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了进来。车上跳下来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那是区里的消防检查员,姓吴,人称老吴。
“哎哎哎!都停手!”老吴背着手,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有人举报这儿有消防隐患,还有不明危险品。我们要进去检查!”
阿辉有点慌,看了看沈桂兰。这老吴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八成是有人想借着这个由头搞破坏,或者想趁机勒索一笔,把那个走私的脏水往沈桂兰身上泼。
沈桂兰却没动怒,她拦住了准备上去理论的大勇,走到老吴面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吴同志是吧?辛苦了。不过这地下室刚接手,还没来得及打扫,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与其咱们瞎检查,不如让专业的人来。”
老吴愣了一下:“什么专业的人?”
沈桂兰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当着老吴的面,直接拨通了鹏城缉私队的电话。
“喂?缉私队吗?我是桂华贸易的沈桂兰。我在刚买下的光明电子厂地下室,发现了一批疑似走私的物资。对,情况很可疑,请你们马上过来!”
老吴傻眼了。他还没见过这么操作的!这女人不藏着掖着,直接自己报警?这一报警,那勒索的钱还能拿到手吗?而且这要是牵扯出什么事,她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你……你疯了吧?”老吴结结巴巴地说,“这事儿闹大了……”
“闹大点好啊。”沈桂兰冷冷地看着他,“省得有人想浑水摸鱼。”
不到二十分钟,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带队的正是缉私队的郑队长,一脸正气,雷厉风行。
“人都在哪?谁报的警?”
“郑队长,是我。”沈桂兰拿出那份还热乎着的房产转让合同,“这是合同,刚签不到一小时。我准备清理地下室,结果发现了这个。作为合法公民,我觉得我有义务报警。”
郑队长接过合同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地下室,挥了挥手:“搜!”
几个警察冲进地下室,不一会儿,就搬出了那几个大铁箱子。打开一看,全是旧年代的电子表芯和线路板。
“果然是走私品。”郑队长脸色一沉,“这批货价值不小,看来是积压了好几年了。”
老吴在旁边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这要是刚才他先进去,这会儿估计就被当成同伙给扣下了。
“沈经理,多谢你主动报警。”郑队长对沈桂兰的态度很客气,“这批货是前任厂长留下的,和你没关系。我们会带回去调查。”
就在这时,老吴眼珠子一转,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又拿出一张封条:“那个……郑队长,货你们带走。但这地下室有消防隐患,我得贴封条整改。这是我的职责。”
他这是想找回点面子,或者给沈桂兰下个绊子。
沈桂兰没说话,直接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铁罐子,递给老吴。
“吴同志,您看这个行不行?”
老吴一看:“这是啥?灭火器?”
“这是谢总从香港带回来的最新式干粉灭火器,比咱们常用的泡沫灭火器效率高两倍。”沈桂兰指了指厂房四周,“而且,我已经让人在所有角落都装了烟雾报警器。这标准,别说符合现在的规范,就是再过十年也达标。您要是不信,咱们现场点把火试试?”
说着,大勇就把一个铁桶搬了过来,里面的废布条浇上了油。
老吴一看这架势,立马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既然灭火器都配齐了,那就合格!合格!”
他哪敢真点火啊,万一这新式玩意儿真好用,他这脸更没地儿搁。
郑队长也对沈桂兰刮目相看,临走前,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写了张条子递给沈桂兰:“沈经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厂子里要是有什么治安问题,直接打这个电话。今天这事儿,我会在报告里给你们写明,你们是积极配合执法的好企业。”
送走了这帮瘟神,阿辉长出了一口气:“沈姐,您这招真绝!化被动为主动啊。”
沈桂兰没说话,她径直走进那个已经空了的地下室。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她在墙角的一个缝隙里,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片。
捡起来一看,是一张“永昌制衣厂”的出货单,上面的日期正是二十年前,而签收人那一栏,写着汪海洋的名字,发货人则是顾永昌。
沈桂兰眼神一冷。
顾永昌。又是这个名字。
前世,顾永昌可是鹏城赫赫有名的服装大亨,没想到这老东西当年就干这种勾当。这张单据说明,当年的走私案,顾永昌也是参与者,甚至可能是主谋,而父亲沈长海和汪海洋,也许只是替罪羊。
“谢总,”沈桂兰把那张单据递给谢遇安,“看来咱们不用费劲去找技术骨干了。这顾永昌的底细,我已经摸到了一半。我要用这张单据,把他那个王牌车间主任,给挖过来。”
谢遇安看着那张泛黄的单据,又看了看沈桂兰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怎么挖?”
“顾永昌这人疑心重,我会让他觉得,他的技术总监要把他也卖了。”沈桂兰冷笑一声,“咱们不仅要建厂,还要让他看着,属于他的江山,是怎么一点点塌掉的。”
谢遇安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把单据收好:“这件事,我去安排人查。你专心搞建设。这地下室的‘投名状’,咱们算是交上了。”
沈桂兰深吸一口气,走出阴暗的地下室。外面,阳光正烈,照在那片荒芜却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开工!”她大喊一声。
大勇带着那帮刚招来的保安,把“桂华制衣”的牌子,“哐当”一声挂在了大门上。
这一刻,沈桂兰知道,她在鹏城的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