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黑灯瞎火,几个胆小的女工吓得尖叫起来。
“都闭嘴!”沈桂兰厉喝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镇住了场面,“别慌!这是白天,把窗户打开,光线够用。”
她转头看向孙建军,眼神冰冷:“线路老化?我看是有人怕咱们抢了他的生意吧。建军,去把仓库里那台柴油发电机搬出来。”
“发电机?”孙建军一愣,“那可是大家伙,而且咱们也没多少油啊。”
“谢总早就想到了。”沈桂兰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昨天阿辉送来的一批物资里,就有两桶高标号柴油。去,把它发动起来。哪怕是冒黑烟,这机器也得给我转起来!”
孙建军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突突突”的轰鸣声,那是柴油发电机特有的动静,震得地皮都在颤。
车间的灯重新亮了起来,虽然有点忽明忽暗的,但缝纫机又能动了。
“干活!”沈桂兰一拍桌子,“今晚谁要是敢偷懒,明天就结账走人!”
工人们被这股子狠劲儿震住了,谁也不敢吱声,埋头苦干。
就在这时,车间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大勇过去一看,只见何师傅蹲在门口,灰头土脸的,手里还提着那套进口剪刀。
“何师傅?”大勇一愣,“您怎么回来了?”
何师傅低着头,满脸羞愧,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想起个事儿,有个针法还没教给小玲她们。而且……而且永昌那边太坑了,说是双倍工资,结果扣这扣那,还没进门就让交押金。”
沈桂兰走过去,看着这个倔老头。她没揭穿他的心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回来就干活吧。正好,这批样衣的领口和裤脚锁边,还得您把关。小玲她们的手艺,还得练。”
何师傅猛地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沈老板,你不嫌弃我老糊涂?”
“嫌弃啥?你是八级工,手艺还在就行。去换衣服,赶紧的!”
何师傅二话没说,抱着剪刀就冲进了更衣室。有了他这尊大神坐镇质检,原本有些粗糙的地方立马变得精细起来。
到了后半夜,发电机还在轰鸣。突然,大门口又传来一阵吵闹声。
“谁啊?大半夜的扰民!这是违法的!”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带着两个联防队员,站在门口大声嚷嚷,“有人举报你们噪音太大,超标了!要罚款!要停工!”
孙建军急得满头大汗:“沈姐,这……”
沈桂兰擦了擦手上的机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走了出去。
“这位同志,我是桂华制衣的负责人。”沈桂兰把文件往那人面前一递,“这是我们要赶的一批出口样衣,客户是香港的麦克·陈先生。这可是给国家创汇的项目。您要是觉得噪音大,行,您给开张罚单。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要是耽误了交货,影响了咱们特区的国际形象,这责任您担得起吗?”
那人接过文件一看,上面赫然盖着贸易促进会的章,还有那个麦克·陈的签名。这年头,“出口创汇”四个字那就是金字招牌,谁也不敢碰。
“这……既是出口任务,那就算了。不过你们也得注意点,别吵着周围居民。”那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厂门口。
麦克·陈是个典型的香港生意人,精明、挑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傲气。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眉头紧锁。
“沈小姐,这就是你的工厂?条件……简陋了点吧。”麦克·陈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谢先生虽然推荐了你,但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沈桂兰没说话,直接从赵小玲手里接过那条刚做好的牛仔裤,递了过去。
“陈先生,看看货吧。”
麦克·陈漫不经心地接过来,本来只是想敷衍一下,可手一摸到布料,眼神立马变了。他拿起牛仔裤,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那独特的磨白处理。
“这……这是水洗工艺?”麦克·陈惊讶道,“这在欧洲才刚流行啊!你们怎么做到的?”
“不仅能做水洗,您看这版型。”沈桂兰指了指裤腿,“这是根据人体工学改良的,穿上显瘦,还提臀。陈先生,您可以找个模特试试。”
麦克·陈二话没说,直接让随行的秘书试穿。秘书一穿上,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变了,那线条流畅得让人眼前一亮。
“Good!”麦克·陈忍不住赞叹一声,“沈小姐,这批货我要了!如果你能保证每个月出一千件,我可以给两美元一件的加工费!”
“一千件太少。”沈桂兰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件。而且,我要定金。”
麦克·陈看着这个强势的女人,突然笑了:“成交。谢先生的朋友,果然有点意思。”
他当场开了张两万美元的支票作为定金。
沈桂兰拿着支票,走到车间中央,晃了晃:“大伙儿都看见了吗?这钱,是咱们挣来的!今晚加餐,每人一只烧鸡!”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何师傅在角落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手里的剪刀剪得咔咔响,像是找回了年轻时的干劲。
就在众人欢呼雀跃的时候,沈桂兰眼角的余光瞥见工厂后门,一辆面包车正鬼鬼祟祟地停在那儿。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支票。
是顾永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