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的展馆里,人声鼎沸。各色人种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味和烟草味。
沈桂兰带着赵小玲和孙建军,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展位。那位置,简直绝了。
不在主通道,也不在侧厅,而是在地下二层的一个角落里,紧挨着公共厕所。那股子味道,虽然被浓郁的空气清新剂盖着,但偶尔飘过来的一下,还是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这也太欺负人了!”孙建军气得把箱子往地上一顿,“这顾永昌是给组委会灌了什么迷魂汤了?给咱们分这么个地儿?”
赵小玲也是一脸委屈:“沈姐,这咱们咋展啊?人都往厕所跑,谁看衣服啊?”
谢遇安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眉头紧锁:“我去找组委会主任谈谈,这明显是故意刁难。我那个展位本来是在一楼的,我不信调换不过来。”
“不用。”沈桂兰拦住了他,“谢总,不用求他们。这种位置,咱们也能翻盘。”
她让孙建军把带来的几块深蓝色的的确良布挂在展位周围,把那昏暗的灯光挡在外面,只留几盏从香港带来的强光射灯打在衣服上。
“小玲,去,换上咱们那条处理过的牛仔裤,再穿一件白色的紧身T恤。你就站在通往厕所的那个必经之路上,给我走出个样儿来!”沈桂兰拍了拍赵小玲的肩膀,“记住,你就是模特,别管别人怎么看,你就当这是咱们厂的T台!”
赵小玲虽然害羞,但看着沈桂兰坚定的眼神,咬咬牙点了头。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磨白牛仔裤、身材高挑的姑娘就站在了过道口。那裤子独特的版型把她的腿衬得修长笔直,加上那种自然的做旧感,瞬间就在这满眼灰蓝中山装的人群里炸开了锅。
“哎,这裤子哪买的?看着真洋气!”
“这好像不是新裤子吧?怎么跟穿过好几年似的?”
“这叫复古!香港那边现在就流行这个!”
不少人开始围了过来,原本是去厕所的,这会儿都停在了沈桂兰的展位前。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声传来。顾永昌带着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见沈桂兰这边围满了人,脸色微微一变。
“哟,沈老板,我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上了呢。”顾永昌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这厕所旁边的味儿,闻着挺香吧?”
沈桂兰正给一个外商介绍衣服,听见声音头都没抬:“顾老板,您那金鼻子灵,我怎么闻着是一股子酸味儿啊?是不是看我这儿生意好,心里泛酸了?”
“哼,生意好?我看你是骗人吧!”顾永昌大声说道,故意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各位客商,别被这女人骗了!她这厂子连个正经资质都没有,这裤子我都闻到了,一股子怪味儿,那是用了劣质染料,甲醛超标!穿了要烂皮肤的!”
他这一嗓子,把不少人都吓住了。那个正在看裤子的外商也缩回了手。
顾永昌见状,更加得意:“沈老板,做人要厚道。你这种危害人民健康的衣服,也敢拿来广交会卖?也不怕被抓起来?”
沈桂兰放下手里的衣服,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顾永昌。她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蒸馏水,直接喷在那条牛仔裤上。
“顾老板,你说甲醛超标?你说有怪味?”沈桂兰把裤子举起来,“大家都闻闻,这是什么味儿?”
她把裤子递给旁边的那个外商。外商狐疑地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一亮:“这是……草木和酒的味道?很独特。”
“这位先生,这是一位德国客人吧?”沈桂兰突然用流利的德语问道。
那个外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用德语回答:“是的,我是马尔科。这种味道,是怎么弄的?”
“这是我们的独家工艺,‘复古水洗’。”沈桂兰用德语流利地介绍道,“不仅没有甲醛,而且已经经过了预缩水处理。顾老板刚才说的怪味,恐怕是他在做梦吧。”
马尔科显然对沈桂兰能说德语感到惊讶,也对她专业的解释产生了兴趣。他接过裤子,仔细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版型。
“这种设计……”马尔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很符合现在的欧洲市场。修身,但不紧绷。Mr. Shen, do you have a quality inspection report?(沈小姐,有质检报告吗?)”
“当然。”谢遇安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这是香港SGS实验室连夜出具的检测报告,全部指标优于国际标准。”
马尔科接过报告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转身看着顾永昌,冷冷地说:“这位先生,我想你搞错了。这是一批非常优秀的产品。”
说完,马尔科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当场签下了一份采购意向书:“沈小姐,我要五万件。这是定金。”
顾永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桂兰不仅化解了他的攻势,还反手拿下了大单。
“你……你们……”顾永昌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桂兰签好合同,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永昌:“顾老板,还要不要再闻闻?这回我保证没有怪味,只有钱味儿。”
顾永昌恨恨地跺了跺脚,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就在沈桂兰准备收拾东西撤展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顾永昌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那人面容阴冷,眼神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她。
沈桂兰心里猛地一跳。那张脸,化成灰她也认识。那是苏振宏最信任的打手,也是前世害死她父亲的帮凶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